第87章 醉里挑灯映红颜（2/2）

蔡攸亲自为她斟满一杯，动作优雅。耶律普速完端起酒杯，指尖与蔡攸的手背轻轻一触，两人皆是一顿。她垂眸，小口啜饮，姿态端庄。

耶律延禧看得兴起，又命人换上更烈的“三勒浆”（一种西域蒸馏酒，度数较高）。他亲自举杯：“蔡太傅！今日朕高兴！来！再干一碗！”

几轮烈酒下来，耶律延禧已是酩酊大醉，被宦官搀扶下去休息。亭中只剩下蔡攸与两位公主。

耶律果里酒量浅，几碗“忽迷思”和“三勒浆”下肚，已是醉眼迷离，双颊酡红，如同熟透的蜜桃。她趴在桌上，手里还攥着酒杯，嘴里嘟囔着：“喝…再喝…蔡太傅…你…你耍赖…都没醉…”

蔡攸也有些微醺，但神志清明。他看着耶律果里娇憨的醉态，心中好笑，又有些怜惜。他起身，解下自己的玄色貂裘，轻轻披在耶律果里身上。动作轻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嗯…”耶律果里感受到暖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柔软的貂裘，像只餍足的小猫。

蔡攸失笑，目光转向耶律普速完。她饮得不多，但白皙的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如同雪地红梅，清冷中透出别样的妩媚。她正望着亭外月色下的太液池，眼神有些迷离。

“长公主殿下？”蔡攸轻声唤道。

耶律普速完回过神，看向蔡攸。四目相对，亭内灯火阑珊，池上月色朦胧，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殿下似乎…心事重重？”蔡攸走近一步，声音低沉温和。

耶律普速完沉默片刻，幽幽道：“太傅方才诗中…‘莫遣芳华付流年’…芳华易逝，流年似水…身在皇家，看似尊贵，却如笼中鸟雀，身不由己…又有几人，能真正把握自己的芳华？”

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与自嘲。这番话，在她清醒时绝不会出口，此刻借着酒意，对着眼前这个让她心绪复杂的宋国男人，竟不由自主地吐露了心声。

蔡攸心中微震。他没想到这位看似冷若冰霜的长公主，内心竟如此敏感细腻，也藏着如此深的无奈。他看着她在月光下更显清丽孤寂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殿下此言差矣。”蔡攸声音坚定，“笼中鸟雀，亦有振翅之心。芳华虽短，然心之所向，便是自由。殿下身份尊贵，更应…为自己而活。”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就如同这池中明月，虽在天上，其辉光…却可照亮一方天地。殿下…亦可如此。”

耶律普速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蔡攸！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火月色下，如同星辰般明亮，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更带着一种…让她心悸的鼓励与…承诺？

“为自己…而活？”她喃喃重复，心头如同被投入一块巨石，掀起滔天巨浪！长久以来被礼法、责任束缚的心，仿佛被这句话狠狠撕开了一道裂缝！一股从未有过的、混杂着渴望与恐惧的热流，瞬间席卷全身！

就在这时，醉醺醺的耶律果里忽然嘟囔着要喝水，身子一歪，差点从锦墩上滑落！蔡攸眼疾手快，一步上前，手臂稳稳揽住她的纤腰，将她扶住。温香软玉入怀，少女特有的馨香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

“唔…”耶律果里迷迷糊糊地靠在蔡攸坚实的胸膛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竟沉沉睡去。

蔡攸身体微僵，低头看着怀中少女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心中那潭死水，此刻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沸腾！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悸动，从心底深处汹涌而出，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原来还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有…温度！

耶律普速完看着这一幕，看着蔡攸抱着妹妹时那瞬间的僵硬和眼中闪过的复杂情愫，心中五味杂陈。酸涩、失落、一丝隐隐的嫉妒…还有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了的悸动。她默默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破碎的月影，久久无言。

夜风拂过，带来池水的微凉，却吹不散亭内那愈发浓稠的、名为情愫的暖流。蔡攸抱着沉睡的耶律果里，感受着怀中真实的重量与温度，再看向亭边那道清冷孤寂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这冰冷的权谋之路，似乎…真的开始有了让他无法忽视的温度与牵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