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村口的约定(2/2)

白天跟着关华硕啃书,晚上就着油灯把白天学的字抄在草纸上,连张雅芳看了都心疼:

“宝乐,歇会儿吧,字又跑不了。”

他却只是抬头笑:“娘,关先生说,上京城的路要靠字铺,我得多铺几块砖。”

只有在夜里翻来覆去时,他才会摸出关华硕送的小毛笔——那是用竹枝削的杆,却被他当成了宝贝。

日子在书声里溜得快,转眼一个月就到了。

而王家村的竹香,早就盖过了离别的愁绪。

不知从哪天起,村头的竹林里满是劈篾的声音。

砍竹劈篾的人仔细挑选合格的竹子,张老板吩咐过,一定要保护好竹林的生态,这是大家赖以生存的根本。

“之前跟着张老板干的,家里都挣了钱,以前说酸话的也闭嘴了,一个个抢,争着抢着揽活干,有银子赚,谁还坐得住?”

沈宝乐路过竹林时,听见有人笑着说。

他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关家,关先生正在收拾行李,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暖得像要把十年的寒都融了。

离别的那天,沈宝乐把抄满字的草纸叠得整整齐齐,塞给关华硕:

“先生,我把字带给你看,等我去上京城,你要考我。”

关华硕接过纸,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汗渍,忽然红了眼:

“好,我在上京城等你,到时候再考你。”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沈宝乐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那支竹杆毛笔,看着马车渐渐远去。

风里飘来竹林的清香,也飘来他心里的念想——

娘说的对,只要努力,总有一天,他能踩着字铺的路,到上京城,再跟关先生一起,在阳光下读《论语》。

而王家村的竹声,正伴着他的念想,一天天旺了起来。

老沈家的晚饭桌旁,气氛闷得像灌了铅。

沈老大扒拉着碗里的糙米饭,眼睛却瞟着院外

——隔壁传来竹子劈开的脆响,混着李大嘴儿子赵志和和儿媳乔玲的对话,刺得他心里发慌。

“哼,当初张雅芳搞那什么竹器作坊,谁瞧得上?现在倒好,全村人都跟着赚了,就咱们家……”

刘三妹低声抱怨,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哒哒响。

她想起上午去村口买针线,看见李家媳妇戴着新打的银镯子,说是劈篾条挣的,心里就像被猫抓似的。

沈老头把碗一搁,声音沉了几分:“说这些有什么用?当初你们要是对他们好点,也不至于断了亲!”

这话戳中了刘三妹的痛处,她立刻拔高声音:

“我当初不也是为了这个家?谁知道她张雅芳真能成气候?(自从写了保证书,老沈家的人再不敢骂小沈家的人是丧门星,扫把星)

再说了,她一个寡妇,凭什么带全村人发财,就把咱们老沈家晾在一边?”

正说着,沈老二从外面回来,脸拉得老长:

“我刚在村头听见,说张雅芳打算再请两个绣娘,给竹篮绣花样,往后卖得更贵。咱们家那两个丫头,针线活不也挺好?

要是当初没有断亲,现在……”

他没说完,却把“眼红”两个字藏在了话里。

院外的风卷着竹屑吹进来,落在桌上的空碗里。

老沈家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再说话,可心里的那点不甘和嫉妒,却像院角疯长的野草,越缠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