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时间迷宫（2/2）

“我来。”华瑶忽然说。

“不行。”钟七安断然拒绝。

“为什么不行？”她直视他，“你比我更需要完整的心神去应对接下来的劫难。而且……”她顿了顿，“我愿意舍的，或许比你更容易。”

钟七安盯着她，眼神复杂。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华瑶自幼修行，心境澄明，若论割舍，确实比他更从容。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更不能让她牺牲。

“等找到别的办法。”他说。

“来不及了。”虾大头忽然喊道。

众人回头。只见四周墙壁上的残影动作骤然加快，原本缓慢的循环如今已变得狂暴。他们齐声嘶吼，声音汇聚成一股精神风暴，冲击着众人的神识。

“倒计时要结束了！”华瑶惊呼。

钟七安咬牙，终于迈出一步，将手掌贴向时光锚点。

刹那间，剧痛袭来。他的记忆如书页般被强行翻动，一段画面被抽离——那是他十二岁那年，第一次随父亲进入祖地祭拜先祖的情景。稚嫩的声音问：“爹，我们钟家真的曾统御八荒吗？”父亲笑着点头：“等你长大，自会明白。”

画面消失了。

晶体微微一震，金光暴涨。整个迷宫剧烈摇晃，所有残影的动作戛然而止。

“成功了？”虾大头惊喜。

“不。”钟七安脸色苍白，“这只是暂时重置。”

果然，几息之后，残影再次开始循环，但这一次，速度更快，间隔更短。

“每一次使用，都会让倒计时加速。”华瑶颤抖着说，“我们……只剩下一次机会了。”

钟七安望着那枚晶体，眼中闪过挣扎。他知道，下一次激活，代价只会更大。也许，是他关于华瑶的记忆；也许，是他最后一点人性的温度。

“还有别的路吗？”他低声问，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天地。

无人应答。

就在这时，晶体旁的地面上，几页破损的典籍被气流卷起。华瑶急忙接住，展开一看，指尖顿时僵住。

“上面写着……”她声音微颤，“‘初代之名，曰天墟’。”

钟七安浑身一震。

天墟？这个名字，他在玄冥子留下的古卷中见过一次，仅此一笔，再无记载。

“后面呢？”他急问。

“还有一句……”华瑶盯着残页，“唯有打破……”

句子到这里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故意撕去。

“打破什么？”虾大头追问。

没人知道。

钟七安却忽然笑了。他望向那些不断重复死亡的残影，望向那枚闪烁不定的时光锚点，望向华瑶手中残缺的典籍。

原来如此。

这座迷宫从来不是为了困住闯入者，而是为了筛选继承者。它在逼迫每一个拥有混沌神体之人面对一个问题——你是否愿意放弃执念，去换取新生？

可他不愿。

他不想忘记过去，哪怕那是痛苦的根源。

“虾大头。”他忽然开口。

“在！”

“待会无论发生什么，带华瑶离开。”

“你干什么？”

钟七安没有回答。他一步步走向时光锚点，双手缓缓抬起。

他知道，第二次激活，意味着更多记忆的丧失。但他更知道，若不尝试，所有人都将永远困于此地。

“钟七安！”华瑶冲上前，“别冲动！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如果有，我会找。”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平静的话，“但现在，只能这样。”

他的手掌再次贴上晶体。

金光炸裂，整个迷宫发出哀鸣般的轰响。残影们齐齐转头，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仿佛在见证一场宿命的交接。

记忆再次被抽离。

这一次，是他与华瑶在雪岭相遇的那一夜。她为他包扎伤口，指尖微凉，问他：“你为什么要修仙？”他答：“为了不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死去。”她轻声说：“可活着的人，也会疼。”

那段对话，也随之湮灭。

迷宫的时间流猛然逆转，所有事物开始倒退。残影退回起点，门户重新排列，连空气都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成功了吗？

钟七安跪倒在地，额头渗出血丝。他感觉识海空了一角，像是被剜去一块血肉。

“快走！”他对虾大头吼道。

三人踉跄奔逃。身后，迷宫再度震颤，比之前更加剧烈。

“它……它撑不住了！”华瑶回头望去，只见时光锚点表面出现裂痕，金色沙粒正从中溢出，漂浮空中，化作流星般消散。

而就在那即将崩解的核心深处，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人身披灰袍，面容隐藏在光影之后，唯有一声低语穿透时空，直接落入钟七安耳中：

“你终于来了……天墟的继任者。”

钟七安猛然顿足，心脏如遭雷击。

谁？

他是谁？

为何称我为继任者？

他还想再听清楚些，可那声音已随崩塌的空间一同湮灭。

迷宫彻底瓦解，众人被一股巨力推出门外。当他们重重摔落在外域荒原上时，回望身后，只见一片虚空坍缩，门户尽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夜风凛冽，吹动钟七安的衣角。

他缓缓站起，望向星空。

那一夜，他失去了两段记忆，却得到了一个名字——天墟。

还有一个疑问，深埋心底：

初代混沌神体，究竟是谁创造了这座迷宫？

又为何，等待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