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妹妹的红舞鞋(2/2)
她胸口剧烈起伏,昂贵的珍珠项链随之晃动,
眼神里喷射出毫不掩饰的恶毒和鄙夷,
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林家供你吃供你穿,
让你顶着林家养女的身份活得像个人样,你就是这么报答的?
用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野种的鬼魂来攀诬我们林家?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
野种也想攀附林家?做梦!”
“野种”两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匕首,狠狠捅进沈墨的心脏。
她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白得像纸,
嘴唇却被自己咬得渗出血丝,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
她死死地盯着苏明钰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恨意和痛苦。
“攀诬?”
沈墨的声音反而奇异地平静了下来,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后的死寂。
她缓缓地,再次将手伸进风衣的内袋。
这一次,掏出的不是播放器,
而是一个边缘被磨得发白、透明的塑封袋。
塑封袋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纸页。
纸张是那种最廉价的学生作业本纸,
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字迹稚嫩,却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今天好开心!林叔叔又来看我们了!
他夸我唱歌好听,像小天鹅!他还送了我一双新舞鞋,是红色的,亮晶晶的,
可漂亮啦!院长嬷嬷说,只有最乖的孩子才有礼物。
林叔叔是好人!
我要穿着新舞鞋,给林叔叔跳小天鹅!”
落款处,是一个用铅笔用力画下的笑脸,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名字:沈清。
日期,赫然就是二十年前,那场大火发生的前一天!
沈墨将塑封袋高高举起,让那页泛黄的日记,
暴露在无数道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下。她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苏明钰,你问问你的宝贝女儿林晚!”
沈墨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射向呆若木鸡的林晚,
“问问她,她视若珍宝、镶在相框里摆在床头的那张童年照片——
照片上,她穿着的那双红舞鞋,鞋头靠近蝴蝶结的地方,
是不是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的、小小的口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沈墨的话,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林晚身上。
林晚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
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如同秋风中最无助的落叶。
那张精心描绘过的俏脸,此刻惨白如金纸,没有一丝血色。
她手中的香槟杯,“哐当”一声脆响,彻底脱手坠落,
碎裂在地毯上,橙黄的酒液如同鲜血般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污迹。
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
她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混乱和一种世界崩塌般的茫然。
她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魔咒驱使着,
颤抖着双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挂在纤细脖颈上的那条细细的铂金项链。
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巧精致的铂金相框。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几次都抓不住那个小小的搭扣。
指甲刮在金属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终于,“咔哒”一声轻响,相框被打开了。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已经有些褪色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年纪,
穿着一条洁白的蓬蓬纱裙,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灿烂笑容。
她的脚下,正是一双崭新的、亮闪闪的红色小舞鞋,
缎面的光泽在照片里依旧鲜亮夺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双红舞鞋上。
鞋头的位置,靠近那朵精致的缎面蝴蝶结旁边——
一道细微的、却无比清晰的划痕,如同一个丑陋的伤疤,赫然在目!
位置,形状……
与日记里提到的、沈墨妹妹沈清失踪时穿着的、唯一拥有的新舞鞋特征,
分毫不差!
“啊——!”林晚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烫到,猛地将手中的相框吊坠甩了出去!
铂金相框砸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又刺耳的撞击声,
弹跳了几下,最终停在沈墨的脚边。
照片从碎裂的塑料盖里滑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照片上,穿着红舞鞋的小女孩,笑容依旧灿烂,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晚。
她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双腿一软,
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撞翻了身后一个摆满精致甜点的三层架子。
瓷器碎裂声、甜点落地的噗噗声、女人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
“晚晚!”苏明钰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脸上血色尽失,再也维持不住贵妇的仪态,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扶住女儿。
林国栋的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他猛地看向大厅角落,厉声喝道:“忠叔!阿泰!把这个疯子给我拖出去!快!”
两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魁梧如铁塔的保镖,一直如同雕塑般守在角落阴影里,
此刻闻声而动,如同两道黑色的闪电,带着迫人的气势,疾步冲向沈墨。
他们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急促的笃笃声,
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鼓上。
周围的宾客们终于从极度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惊呼声、抽泣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整个宴会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旋涡。
“天啊!那划痕……真的对上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家……那个孤儿院的大火……”
“林晚她……”
沈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两个凶神恶煞扑过来的保镖,
看着苏明钰抱着瘫软的林晚那副惊惶失措的样子,
看着林国栋眼中深不见底的阴鸷……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燃烧到尽头的平静。
就在保镖阿泰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即将抓住她胳膊的前一瞬,
沈墨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穿透混乱的人群,
精准地、死死地锁定在林晚那因为惊恐而剧烈起伏的、白皙纤细的脖颈上。
准确地说,是锁在她左侧锁骨下方,靠近肩窝的位置!
那里,雪白的肌肤上,
赫然印着一小块淡粉色的、形状有些像展开翅膀的蝴蝶的……胎记!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沈墨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
一个尘封在记忆最深处、几乎被二十年的时光磨灭的细节,带着血色,轰然炸开!
“等等!”
沈墨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因为激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惊骇而扭曲变调。
她猛地抬起手,不是指向保镖,
而是直直地、带着一种洞穿灵魂的力量,指向林晚锁骨下那片肌肤!
她的声音,如同破开了所有喧嚣的利刃,
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嘶哑和穿透力,响彻整个陷入混乱的宴会厅:
“那个胎记!林晚!你锁骨下面那个蝴蝶形状的胎记!”
沈墨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撕裂,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血块,
“位置……形状……跟我妹妹沈小冉身上那个……一模一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空间,陷入了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恐怖的、绝对的死寂。
苏明钰抱着林晚的手臂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寒冰冻住。
她脸上那惊惶失措的表情瞬间凝固,
随即被一种更深沉、更阴鸷、如同淬了剧毒的恐惧所取代!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沈墨,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闪烁、崩塌,
仿佛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指控彻底击穿了最隐秘的防线。
林晚原本瘫软的身体,在听到“胎记”和“一模一样”这两个词的瞬间,
像是被通了高压电流,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她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难以置信地、缓慢地低下头,
看向自己锁骨下方那片肌肤,看向那个她从小就知道、却从未深究过的淡粉色印记。
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冰冷寒意,
瞬间沿着她的脊椎疯狂窜起,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张着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巨大的恐惧和认知的崩塌让她彻底失去了语言能力。
就连那两个已经冲到沈墨面前、准备强行架住她的保镖阿泰和忠叔,
动作也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
阿泰的手距离沈墨的胳膊只有寸许,却像是被无形的屏障挡住。
忠叔那张向来刻板、毫无表情的脸上,
此刻也罕见地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和动摇,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林晚的锁骨,
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面沉如水、眼神却深不见底的林国栋。
死寂在蔓延。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只有窗外不知何时又变大的暴雨,
疯狂地抽打着巨大的落地玻璃窗,
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啪啪声,
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急促地拍打着囚笼。
沈墨挺直了脊背,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
她清晰地感受到苏明钰那淬毒目光几乎要将她凌迟,
感受到林国栋沉默外表下汹涌的杀机,
更感受到林晚那穿透混乱投来的、交织着极致恐惧、崩溃和一丝……
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绝望探寻的目光。
她看着林晚,
看着那张被精心呵护,
与自己记忆中妹妹模糊轮廓截然不同,此刻却因巨大冲击而扭曲的脸。
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带着血腥味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林晚……你仔细想想……大火那晚之前……你真的……是‘林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