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双面娇娥演痴情(1/2)
寂灭天阙主殿内,寒气凝成了实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头。殿顶高阔的空间,被一股浓稠如墨、翻滚狞笑的魔气彻底占据,那魔气扭曲成一张巨大而污秽的鬼脸,无声地嘲弄着殿内被冰封的肃杀。无形的魔念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每个人的识海,尤其死死咬住玄微神心深处那片刚刚被撬开一丝缝隙的冰原,尖啸着:“假的!全是假的!你亲手浇灌的毒花!幻梦!魔尊的恩赐!”
时间仿佛被这极致的邪恶冻结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中央那座寒玉台上。
云烬心口,那两朵不久前还粉光莹莹、圣洁柔和的并蒂莲,正经历着触目惊心的畸变!柔和的粉色如同被投入污秽的染缸,瞬间污浊、黯淡!原本舒展圆润的轮廓疯狂地扭曲、拉伸,如同无数只痛苦痉挛的鬼爪!那象征着纯净守护羁绊的气息,被一股暴戾、贪婪、充满毁灭欲的邪魔气息粗暴地撕碎、吞噬!最刺眼的是莲瓣上原本流淌的、属于玄微的银色神血光晕,正被一股漆黑如墨、粘稠污秽的魔气疯狂侵蚀、污染,如同最纯净的雪地被泼上了滚烫的焦油!
不过呼吸之间,圣洁的并蒂莲,已然异化成了两朵妖异狰狞、散发着浓郁不祥与堕落气息的——黑色曼陀罗!花瓣扭曲如獠牙,花蕊漆黑如深渊,无声地吞吐着令人作呕的魔息!
“啊——!”白芷第一个崩溃,尖叫刺破死寂,手里的扫帚哐当砸落,整个人缩成一团筛糠般抖着。
浮黎捧着清心玉魄的手抖得像风中残烛,胖脸煞白如纸,嘴唇哆嗦得不成样子:“魔……魔气侵染?!神裁……神裁验出的东西也能被污染?!这……这……” 他几万年的月老生涯,姻缘簿上从未记载过如此诡异绝伦的变故,三观碎得捡不起来。
沧溟虎目赤红,按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突,他怒视那妖异的黑花,又猛地转向殿外翻滚的魔云,声如惊雷炸响:“是魔族!他们干扰神裁!污了这异象!妖王!你还要被蒙蔽到几时?!” 这怒喝,既是斥责魔族的卑劣,也是砸向被怒火烧灼理智的灼华的重锤。
灼华抱着怀中依旧痛苦抽搐的幼弟灼炎,烈焰蛇瞳死死钉在那两朵黑色曼陀罗上,又看看幼弟眼中疯狂跳动的暗紫魔印和焦黑冒烟的小手,再听着殿外魔念恶毒的蛊惑和沧溟的当头棒喝,脸上那焚尽一切的疯狂怒意如同被九天寒泉兜头浇下,瞬间凝固、僵硬。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爬升,让她沸腾的妖血都凉透了骨髓。是魔族!是他们在操控一切!污化异象,刺激炎儿,甚至……她猛地看向寒玉台上冰封的云烬,难道他也不过是……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然而,没等她想透这令人胆寒的关联,更没等任何人做出反应——
一直如同亘古冰雕般矗立的玄微,动了。
不是冲向殿外魔云,也不是攻击那妖异的黑花。
他猛地转身!
宽大的雪色袍袖如同垂落九天的云幕,带着一股沛然莫御、冻结时空的意志,朝着寒玉台的方向——狠狠一挥!
“神尊不可!”浮黎魂飞魄散,以为玄微盛怒之下要亲手毁灭这“魔胎”铁证!
“上神三思!”沧溟肝胆俱裂!
然而,玄微的动作快逾电光石火,袍袖挥出的力量并非毁灭性的冲击,而是一种精妙绝伦、带着绝对冰封意志的法则之力!
呼——!
一股肉眼可见的、凝练到极致的冰蓝寒潮,如同九天银河倒卷,瞬间将整座寒玉台连同台上的云烬完全吞噬!那两朵刚刚绽放出妖异姿态的黑色曼陀罗,甚至来不及多溢散出一缕魔息,便被这股源自混沌的绝对零度寒潮彻底冰封!连同它们扎根的、云烬心口那道狰狞疤痕,一起被冻结在了一层厚达尺余、晶莹剔透却坚逾神铁的玄冰之中!翻腾的魔息、扭曲的黑气、妖异的花瓣……一切都被定格在异化完成的刹那,如同被封入万载玄冰的毒虫!
整个冰棺散发着森然死寂的寒气,将云烬苍白如纸的面容映衬得毫无生气,只有冰层下那两朵凝固的黑色邪花,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畸变。
做完这一切,玄微甚至没有瞥一眼自己的“杰作”。他猛地抬头,那双冻结万载的银眸,此刻竟似燃烧着两簇来自九幽的冷焰,穿透厚重的殿顶,死死锁定在殿外那翻滚狞笑的魔气鬼脸之上!
“找死!”
两个字,如同万载玄冰轰然碰撞,带着前所未有的凛冽杀意,炸响在每一个灵魂深处!
轰隆!!!
整个寂灭天阙,不,是整个悬浮于九天之上的巍峨仙宫群,都仿佛在这声蕴含着天道怒意的敕令中剧烈震颤!以玄微立足之处为核心,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冻结时空轮回的恐怖神威,如同沉眠的太古冰龙彻底苏醒,轰然爆发!
咔嚓!咔嚓嚓!
殿内,所有由万年寒玉雕琢的梁柱、地面、穹顶,瞬间蔓延开无数蛛网般细密的冰裂纹!恐怖的低温让空气都发出了濒临凝固的呻吟!浮黎、沧溟、灼华,乃至瘫软在地的白芷,都感到一股源自神魂本源的战栗和窒息!仿佛下一瞬,血肉骨骼连同元神都要被这无边的神威碾为冰尘!
玄微的身影,就在这极致冰寒与灭世神威的爆发中心,骤然变得模糊!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银色闪电,无视了厚重的殿顶阻碍,直接穿透而出!目标直指那翻滚的魔云和狞笑的鬼脸!
“嘶——!”殿外,那由魔气凝聚的鬼脸似乎也感受到了源自生命本源的致命威胁,发出一声尖锐到扭曲的嘶鸣!翻滚的魔云疯狂收缩,试图遁入虚空裂缝!
然而,晚了!
“破!”
一声冰冷的敕令,如同天道律令,响彻九霄云外!
玄微的身影已凌驾于魔云之上,他并指如剑,指尖缭绕着足以冰封星辰、寂灭万物的混沌寒芒,对着那收缩的魔云核心,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夺目的神光。
只有绝对的“寂灭”!
以他指尖为中心,空间无声无息地坍塌、湮灭!形成一个不断扩散的、吞噬一切的绝对黑暗领域!那翻滚收缩的魔云,那狰狞咆哮的鬼脸,甚至包括那片区域的瓢泼雨水、游离的光线、震荡的声音……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被这扩散的绝对黑暗瞬间吞噬、分解、化为虚无!
如同造物主执笔,冷酷地抹去了画卷上污秽不堪的一角!
仅仅一息!
殿外翻滚的魔云、狰狞的鬼脸、蛊惑的魔念……所有的一切,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在这片天地间存在过!只有残留的、深入骨髓灵魂的极致冰寒和那片被彻底抹去、只剩下绝对虚无的黑暗区域,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
风雨依旧呜咽,但寂灭天阙上空,已是一片死寂的清明。
玄微的身影悬浮在那片虚无之上,银发在凄冷的风雨中狂舞,雪袍猎猎作响。他缓缓收回手指,周身那冻结天地的恐怖神威如同退潮般敛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因极致爆发而略显凝滞的气息。
他低头,冰冷的银眸扫过下方寂静的仙宫,扫过寂灭天阙那洞开的殿门,最后,目光落在那座冰封着黑色曼陀罗的寒玉台上,微微一顿。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心脏狂跳的声音清晰可闻。
浮黎张着嘴,手里死死攥着清心玉魄,胖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哆嗦着,仿佛刚从太古凶兽的利齿下捡回一条老命。
沧溟按剑的手心滑腻冰冷全是冷汗,虎目中残留着无法褪去的极致震撼。他知道玄微强,但强到挥手间抹去一方高等魔域投影……这力量已然超出了他认知的边界!
灼华紧紧抱着灼炎,烈焰蛇瞳中的怒火早已被冰冷的骇然取代,她下意识地将幼弟护得更紧,第一次如此清晰而绝望地感受到与这位上古尊神之间那令人窒息的鸿沟。
白芷瘫坐在地上,小脸惨白如死人,看着殿外那片残留着虚无死寂的黑暗,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昏厥过去。
玄微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回殿内,落在那座散发着森然寒气的冰棺前。他无视了其他人惊魂未定的目光,冰冷的视线只锁定在冰层下那两朵妖异的黑色曼陀罗上。魔云已散,魔念已消,然而……那两朵被绝对冰封的黑花,依旧狰狞,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邪气,并未因施术者的湮灭而变回粉莲。
神裁刃的反馈……绝望的守护禁制……同源的神血气息……
魔念的蛊惑……幻梦……毒花……
此刻这冰封的邪异……
冰冷的逻辑链条在玄微神心深处疯狂碰撞、绞缠,试图在混沌的迷雾中劈开一道通往真相的缝隙,却如同陷入无解的悖论。那万载不化的神性壁垒之上,细微的裂痕无声地蔓延、加深。
“咳咳……”浮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捧着玉魄,期期艾艾地蹭到玄微身边,胖脸上堆满了小心翼翼的讨好,“上……上神……您看……这清心玉魄……还……还用吗?” 他指了指冰棺里那两朵看着就邪门到骨子里的黑花,意思再明显不过——这玩意儿镇得住吗?别再把他的宝贝疙瘩给污染了!
玄微沉默片刻,目光从那妖异黑花移开,落在云烬被冰封的、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张脸在寒冰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死寂。许久,才吐出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仿佛冰层摩擦:“……用。”
浮黎胖脸顿时垮成了苦瓜,认命地叹了口气。他再次屏息凝神,胖手掐诀,清心玉魄散发出温润柔和的碧绿清辉。这次他学精了,离那邪气森森的冰棺足有三尺远,隔空小心翼翼地操控。清辉如同潺潺溪流般荡漾开来,温柔地试图包裹住整个冰棺,渗透进去,安抚那被冰封的躯体和……那两朵令人头皮发麻的邪花。
碧绿清辉与冰蓝寒棺接触,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滚烫的烙铁遇到坚冰。清辉艰难地侵蚀着那层由玄微亲手布下的绝对冰封,试图触及云烬的心脉。然而,冰层下那被封印的黑色曼陀罗,似乎对这股清正祥和的力量充满了本能的憎恶,微微扭曲的花瓣散发出更浓烈的抗拒之意。清心玉魄的光芒,只能徒劳地在冰棺外围形成一层薄薄的、近乎虚幻的碧色光晕,根本无法深入核心,更遑论“清心”。
浮黎累得满头大汗,胖脸憋得通红,呼哧带喘,清辉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云烬心脉。他哭丧着脸看向玄微,声音带着喘:“上神……这……这冰太厚实了……魔……魔气又邪性得很……玉魄……玉魄它啃不动啊!” 他感觉自己这月老当得越来越像专业镇邪驱魔的了,红线没牵成,净跟这些邪门玩意儿打交道了。
玄微看着那被碧绿清辉包裹却邪气内蕴、顽固抗拒的冰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自然能清晰感知到那层由他亲手布下的冰封对清心玉魄力量的强大阻隔。破开冰层?那等同于亲手释放里面那两朵邪异的黑花。不破?云烬的伤势、混乱的心脉、那随时可能彻底爆发的蚀心蛊……
就在这时,一直抱着灼炎沉默不语的灼华,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暴戾狂怒,反而带着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沙哑和深沉的疲惫,烈焰蛇瞳中燃烧的火焰也黯淡了许多,只剩下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的妥协。
“玄微上神,”灼华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空旷的回响,“本王……想带灼炎回万妖谷。”她低头,看着怀中幼弟眼中那依旧不安分跳动的暗紫魔印和焦黑冒烟的小手,红唇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炎儿体内魔印躁动反噬,非我妖族圣泉不能压制。至于云烬……”她顿了顿,目光复杂地扫过冰棺里那两朵妖异的黑花,如同在看一个巨大的、未解的谜团,“无论他是魔是妖,是蛊是莲……待我安顿好炎儿,查明我儿灼焱之死的真相,再论不迟!”
她这番话,等于暂时搁置了对云烬的追杀,也变相承认了魔族的介入和自身的局限。显然,玄微方才展现的、足以抹杀一方魔域的绝对力量,以及灼炎被魔印操控险些焚灭自身的惨状,像两盆冰水,彻底浇熄了她沸腾的怒火,迫使她选择了更艰难却也更理智的退却。毕竟,真正的敌人,那阴影中的黑手,似乎正躲在更深的幽冥里狞笑。
玄微的目光终于从冰棺上移开,落在灼华身上。那双银眸依旧冰冷如万载寒渊,却少了几分之前的凛冽对峙。他微微颔首,算是默许。
灼华不再多言,抱着灼炎,红影一闪,如同撕裂雨幕的火焰流星,冲破殿外凄迷的风雨,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
沧溟看着妖王离去时那决绝中带着疲惫的背影,又看看殿内这诡异僵持的局面,虎目之中精光闪烁。他对着玄微抱拳,声音沉肃如金铁交鸣:“上神,殿外魔踪虽暂退,但魔族此番处心积虑,挑衅天威,意图昭然若揭!末将请命,即刻率天兵巡查天界各要道关隘,布下天罗地网,严防魔孽再生事端,扰我天庭清净!” 他此刻也彻底明白,揪着冰棺里那个生死不明的云烬已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扎紧篱笆,防范那藏在暗处的毒蛇。
玄微再次颔首,动作简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沧溟领命,大步流星走出殿门,暗金仙甲在风雨中依旧反射着冷硬肃杀的光芒。很快,殿外便传来他洪亮如雷的号令声和天兵集结时铿锵有序的甲胄碰撞之音。
殿内,只剩下玄微、呼哧带喘的浮黎、冰封沉寂的云烬,以及瘫坐在地、惊魂稍定却依旧脸色发白的白芷。
浮黎还在跟那冰棺较着劲,清心玉魄的光芒随着他气息不稳而忽明忽暗,豆大的汗珠顺着胖脸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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