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王富贵使坏新路,脚滑栽进自家粪坑!(2/2)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淅沥的雨声中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的门开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庆幸:“醒了!大的小的都醒了!大的呛水厉害,伤了肺气,要好好将养,小的受了惊吓,没啥大碍,就是冻狠了,得捂着!”
堂屋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老支书吴建国激动地搓着手,连声道:“好!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王老五!王老五!”他喊着王富贵的大名。
王富贵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脸色变幻不定,此刻被点名,一个激灵,连忙挤上前:“哎!老支书,我在!”
“王瘸子呢?找到没得?”吴建国沉声问,脸上带着凝重。虽然救回了婆娘娃儿,但王瘸子本人依旧下落不明。
王富贵脸色一苦,摇了摇头:“没…没得影子。水恁个急,怕是…怕是冲到下游去了…天又黑,雨又大…找都没法找…”
堂屋里的气氛再次沉重下来。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汹涌的龙江,失踪这么久,生还的希望渺茫。
吴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唉…造孽啊…等天亮,雨停了,再组织人沿江往下游找找看吧…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王老五,王瘸子家遭了难,你是他堂哥,这两天多照应点。”
“哎!哎!晓得了晓得了!”王富贵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眼神却有些闪烁。
这时,一个浑身湿透、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后生气喘吁吁地喊道:“老支书!不好了!新修的那截村路!就是梅娃子带人刚垫好路基准备铺碎石那段!靠江边的那一截…被…被水冲垮了好大一坨!泥巴石头都塌到江里去了!”
“啥子?!”吴建国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才修好的路基!咋个就垮了?雨也没大到那个地步啊!”
那后生一脸焦急:“不晓得啊!就那一段垮得特别凶!像…像是被人挖松过一样!”
“挖松?”吴建国眼神一厉,猛地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堆满了无辜和惊诧:“啊?哪个龟儿子恁个缺德?!老支书,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一直在屋里头!”
梅运来也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眸光扫向王富贵。他想起白天开大会时,王富贵那怨毒的眼神,还有他到处散布谣言说自己是邪术的嘴脸。
“哼…”梅运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被,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没力气也没证据去追究这个,身体的疲惫和寒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老支书吴建国盯着王富贵看了几秒,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算了…先救人要紧,路的事…天亮再说。都散了吧,散了吧!留两个人照应着点,其他人都回去歇着!莫再出啥子事!”
人群渐渐散去,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淅沥的雨声。
梅运来蜷在长凳上,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又盖了件厚实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破旧堂屋的馨香。但他太累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 * *
夜深,雨势终于彻底停了。乌云散开,惨淡的月光勉强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给泥泞的村庄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灰色。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如同受惊的老鼠,从王富贵家低矮的土墙后溜了出来。正是王富贵!他佝偻着腰,手里还拎着一把沾满新鲜湿泥的锄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恶毒的得意。
刚才在老支书家,后生报告新路垮塌时,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天黑雨大,没人看见是他傍晚时分,趁着暴雨刚歇、村里人都去江边救人的空档,偷偷溜到新修的路基边,用锄头把那靠江边的松软泥土挖松了一大片!他就是想给梅运来添堵,报复他白天让自己在晒坝上丢尽脸面!没想到雨水一泡,垮塌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厉害!
“哼!梅瘟神!老子看你明天咋个交代!修路?修你妈个铲铲!”王富贵心里恶狠狠地咒骂着,蹑手蹑脚地往自家院子后门摸去。他得赶紧把锄头藏好,再换身干净衣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家院子后面,挨着猪圈,就是那个用破石板和烂木头搭起来的露天粪坑。平时猪粪、人粪都往里头倒,经年累月,早已是臭气熏天,上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黄绿色的污浊粪水,还有蠕动翻滚的蛆虫。白天暴雨灌进去不少雨水,粪坑几乎满了,边缘的石板也被泡得松动湿滑。
王富贵心里想着恶毒的念头,脚下没留神,踩到了粪坑边一块被雨水泡得稀烂的南瓜皮!
“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呼!
他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里的锄头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他整个人如同一个笨拙的麻袋,手舞足蹈地朝着那散发着恶臭的粪坑栽了下去!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
粪坑里粘稠的黄绿色粪水猛地溅起一人多高!如同炸开了一朵恶臭的花!
王富贵整个人彻底淹没在那污秽粘稠的粪水之中!只留下两只穿着破胶鞋的脚在外面徒劳地蹬了几下,搅动着更多的污秽翻滚上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呜…咕噜噜…”粪坑里传来沉闷的、挣扎的呛咳声和吞咽声。
月光惨淡地照在粪坑边缘那把沾着新鲜泥土的锄头上,也照在那双在粘稠粪水中无力挣扎的破胶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