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州城大别墅,老子像刘姥姥进大观园?(1/2)

车子驶离了民政局那条透着点“喜庆”又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街道,汇入州城傍晚的车流。霓虹初上,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流动的光河,晃得梅运来有点眼花。他靠在车窗上,手指下意识地隔着蓝布褂子的粗糙布料,按了按紧贴心口的那一小块地方。硬硬的,方方正正的,是那本红得烫手的册子。一种极其不真实的虚幻感包裹着他,刚才那场“假结婚”的荒诞戏剧还历历在目,照片上自己那副蠢样和林彩霞的冷脸交替在脑子里闪现。

车子越开越远离喧嚣的市中心,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变得高大茂密,路灯的光线也变得柔和静谧。最后,车子平稳地滑进一片掩映在浓密绿荫中的高档别墅区。一栋栋造型各异的别墅在精心打理的花园后若隐若现,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梅运来坐直了身体,脖子伸得像只警觉的鹅,眼睛不够使似的左右张望。龟儿子的,这地方,跟他那个四面漏风的吴家村老宅,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连空气闻着都好像贵了几块钱!

车子在一扇厚重的、带着繁复雕花的黑色大铁门前缓缓停下。门柱上嵌着个不起眼的摄像头,红光微微一闪。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里面一条宽阔的、铺着平整石板的私家车道。车道两旁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和造型优雅的景观树,树下点缀着柔和的地灯,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车子沿着车道驶入,停在一栋灯火通明的三层欧式别墅前。巨大的白色立柱,拱形的落地窗透出里面璀璨温暖的光。门前还有个小型的喷泉水景,在灯光下汩汩流淌,水声清越。

王莲率先下车,小跑着绕到后面为林彩霞拉开了车门。林彩霞动作优雅地下了车,高跟鞋踩在光洁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梅运来推开车门,脚刚踏上那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石板地,就感觉脚底板下的老茧被硌了一下,有点不踏实。他下意识地缩了缩穿着旧胶鞋的脚,像是怕踩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抬头望去,别墅那扇厚重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雕花大门近在眼前,门内透出的光,亮堂得让他有点眼晕。

“林总,您回来了。”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来岁的男人早已恭敬地候在门边,微微躬身。他的声音平稳,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目光飞快地扫过林彩霞,然后落在紧随其后、显得有些局促的梅运来身上。那目光掠过梅运来那身格格不入的蓝布褂子、沾着点泥土的胶鞋,最后停在他那张带着明显乡下痕迹的脸上,虽然只是一瞬,但梅运来清晰地捕捉到了那里面一闪而过的审视和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慢——那眼神,跟看吴家村路口那块绊脚石没啥两样。

梅运来心头无名火“噌”地就冒起一小簇,但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龟儿子的,一个看门的也敢斜眼看老子?

林彩霞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径直朝大门走去。那管家模样的男人立刻侧身让开,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

梅运来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杆,也跟了上去。心里头给自己打气:老子现在是男主人!名义上的也是!

一跨进那扇厚重的门,一股混合着某种高级香氛和新鲜花朵的、干净又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梅运来只觉得眼前猛地一亮,脚下踩着的触感也瞬间变了——不再是硬邦邦的石板,而是厚实、柔软得几乎能陷进去的长绒地毯!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着灰的旧胶鞋,就这么结结实实地踩在那雪白得晃眼、毛茸茸软乎乎的地毯上。鞋帮子边上蹭到的一点泥土,在那片纯净的雪白上显得格外刺眼、突兀。梅运来感觉自己的脚杆像是被那地毯烫了一下,瞬间僵在原地,抬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尴尬得脚指头在鞋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抠地工程。

他僵硬地抬起头,打量这个亮堂得不像话的大厅。

好家伙!

屋顶上挂的那盏水晶大吊灯,亮得能晃瞎人眼!层层叠叠的水晶坠子,怕不是比吴家村磨坊里的石磨盘还大?灯下面,是一套看着就贵得要死的沙发,那皮子油光水滑的,梅运来估摸着自己要是坐下去,能直接滑到地上。沙发前面摆着个巨大的、黑得发亮的长条矮几,上面除了几个看不懂的摆设,干净得能当镜子照。

正对着大门的地方,一道宽得能并排跑三头猪刚鬣的白色旋转楼梯,像条盘踞的玉龙,蜿蜒着通向上层。楼梯的扶手光滑圆润,梅运来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冰凉凉的,滑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几幅巨大的画框,里面是些看不懂的色块和线条。角落里还摆着些一人多高的、绿油油的阔叶植物,叶子油光发亮,精神得很。

这地方…这地方也太大了!太亮了!太干净了!也太…太他娘的吓人了!

梅运来感觉自己像个闯进了仙宫的乡巴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小时候在茶馆里听过的评书——刘姥姥进大观园。他现在这德行,怕是比那刘姥姥还土鳖十倍!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混着刚才被管家轻慢的憋屈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连带着胸口那本刚捂热的红册子,似乎都变得沉甸甸、冷冰冰的了。

“张伯,”林彩霞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安静,她一边脱下薄外套递给旁边一个同样穿着整洁制服、垂手侍立的中年女佣,一边吩咐,“这位是梅先生,家里的男主人。给他准备一下三楼的客房。”

张管家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是,林总。” 他转向梅运来,脸上挤出一个标准但毫无温度的职业化笑容,“梅先生,欢迎。请跟我来,我带您去房间。” 那声“梅先生”叫得客气,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像是在处理一件不得不处理的杂物。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没憋住的嗤笑。梅运来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端着水杯、站在通往餐厅方向拱门边的年轻女佣,正飞快地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一下。虽然她掩饰得很快,但那瞬间流露出的、如同看到什么滑稽戏码般的轻蔑笑意,像根细针,精准地扎进了梅运来的自尊心。

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梅运来那张被水晶灯照得有点发白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嘎巴声。龟儿子的!一个两个的,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就在梅运来梗着脖子,准备不管不顾地给这个狗眼看人低的管家和那个偷笑的女佣一点颜色看看的时候,林彩霞冰冷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骤然响起,瞬间割裂了大厅里那层虚伪的平静:

“站住!”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正准备引路的张管家脚步猛地一顿,脊背瞬间绷直。那个偷笑的女佣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水杯差点脱手,慌忙低下头,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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