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茶馆里的机锋(2/2)

小厮们对范闲行礼后匆匆追出去。

“一天天的,风风火火的。”

见范思辙离开, 范闲摇摇头也准备起身离去。

这时。

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你不是说去书……”

范闲循声转过头,却见太子李承乾脸上挂着略带惊喜的笑容,独自一人走进来。

太子怎么在此,时机还掐的这么准……

范闲眼神微动,起身拱手行礼。

“臣范闲,见过太子殿下。”

李承乾快步上前,非常热络地虚扶一下,顺势坐在范闲对面的椅子上。

“免礼免礼!在宫外不必如此拘谨。我本是循着茶香而来,没想到你我二人竟能在此偶遇,当真是缘分。”

偶遇?

范闲在心里嗤笑一声。

太子李承乾一边为自己斟茶,一边打量着范闲的神色。

范闲从容落座,唇角勾着一抹看不透的笑意。

“确是缘分。我方才听书时,发现这家的雨前寒潭别有一番风味,殿下不妨一试。”

李承乾端起茶杯,轻嗅一下,一饮而尽。

“好茶!”

他放下茶杯,倾身向前,压低声音。

“范闲,此处没有外人,我便与你直说了。”

“说起来,我得先感谢你!”

范闲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笑意不达眼底。

“我有些糊涂,殿下这个‘谢’字从何说起啊?”

太子李承乾轻敲一下桌面,语气沉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忿忿不平。

“林珙之事,你做得好啊。”

“通敌卖国,罪该万死。你为朝廷铲除奸佞,亦是让我看清了身边人的真面目,不亚于当头棒喝,救我于迷途!”

“这个‘谢’字你当之无愧!”

范闲面色古怪地看他一眼。

太子李承乾神色变得更加恳切。

“范闲,我看得明白,你与老二绝非同道中人。你有真才实学,做事有底线和魄力。我这东宫之位,看似尊荣,实则如履薄冰。”

“你初入京都不久,或许不知。”

“我东宫门下,虽不乏忠心之士,却多是实干之人。不似二哥,与朝中几位老大人,走动得勤勉亲密。”

太子李承乾自嘲地笑了笑。

“储君之位,责任重大,父皇对我要求严苛,我知亦是期望殷切,心中唯有战战兢兢,不敢有负圣恩。”

范闲听着太子此番自嘲之语,心中愈发警觉起来。

前段时间在鉴查院门口,王启年给他科普朝局时,说京都人认为太子一向才疏学浅,行事鲁莽,故而很多人转而支持二皇子。

他当时就不信。

李承乾若真如此才薄智浅,又怎么会坐镇东宫,多年屹立不倒。

果然……

一个真正鲁莽愚蠢的人,只会拼命掩饰自己的弱点,或者根本意识不到自己的弱点。

而这位传闻中才疏学浅的太子殿下,居然如此平静地将其宣之于口……

这不是抱怨,而是在向他展示自知之明。

一个对自己处境有如此清醒认知的人,怎么可能是蠢货?

范闲微微眯起眼,脸上的笑意淡去,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

太子李承乾停顿片刻,观察着范闲的反应。

捕捉到对方不同寻常的反应后,他微微一笑,继续以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说道:

“你我虽有争执,但从未有过不解之仇,你有才名,我亦惜才,何不携手呢?”

“我今日在此向你承诺,若得你相助,他日必不相负。”

“这总好过,你与老二那种心思深沉之辈周旋……”

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随意而清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我说为何今日这茶馆茶香格外清冽,原来是有贵客在此。范闲,别来无恙?”

雅间的门再度被人从外面推开。

二皇子李承泽手持书卷,笑意盈盈地站在门口。

他身后依旧跟着面无表情的谢必安。

李承泽的目光先落在范闲身上,然后仿佛刚看到太子一般,略显浮夸地拱了拱手。

“哟?太子殿下也在?这可真是巧了。”

太子李承乾脸上闪过一丝略带讥讽的平静。

“是啊,真巧。”

“二哥是走到哪里,都舍不得放下手中书卷,还是单单这次舍不得放?”

李承泽仿佛没听出太子话中的讽刺之意,自如地坐下,将书卷轻放在桌上。

“我自小爱看杂书,片刻不忍释卷。不像太子,日理万机,还有闲暇在此与范闲品茗清谈。”

太子李承乾轻笑一声。

“我与范闲不过是偶遇,闲聊几句罢了。倒是二哥,如此煞费苦心地寻来,你这是什么章程啊?”

“莫非这京都的茶馆,如今都归你管了?”

二皇子李承泽端起谢必安斟的茶,轻轻吹了吹气。

“太子殿下说笑了。我来此地,是因为宫中方才派人寻你我不着,父皇有口谕,召你我兄弟即刻入御书房议事。”

“我寻思太子兴许就在这附近,便顺路过来瞧瞧,太子殿下果然在此。”

“咱们这便动身?”

太子李承乾眼神一凝,皮笑肉不笑道:

“原来如此。那还真是有劳二哥顺路了。”

李承泽慢悠悠回道:

“殿下贵为国之储君,这是臣的本分。”

太子转向范闲,神色恢复温和。

“范闲,看来今日你我只能聊到此了。方才所言,还望你细细思量。咱们改日再叙。”

李承泽也笑着看向范闲,话却是对太子说:

“太子放心,范闲是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权衡。走吧,莫让父皇等急了。”

自二皇子进来后,范闲脸上就挂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好戏。

他微笑着朝二人拱手致意。

太子李承泽和二皇子李承泽相继起身,一前一后离开雅间。

雅间内重归寂静。

范闲独自坐在原处,看着面前三只尚有余温的茶杯。

他轻笑一声,低语道:

“一个拿糊涂当挡箭牌,一个借传旨之名行监视之实……”

“召见?怕是老二没出府门,就知道太子来找我了吧。”

“这俩兄弟,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