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母亲的秘密(2/2)

“为父叫你来,一则想知晓今日御书房的内情,二则经此一役,有一桩陈年往事,爹觉得你是时候知晓了。”

昭昭同样正襟危坐,屏息凝神等待老爹的下文。

范建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此行凶险,不在瘟疫,而在人心。”

他提起紫砂茶壶为女儿倒了一盏热茶,继续道:

“陛下此举,用意深远。你此前悬壶济世,名声于民间广为流传,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在仁心,坏在过于惹眼。”

“陛下虽答应为父成败不计,此言万不可信。”

昭昭挑动眉梢,颇为不可思议地望着老爹。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啊。

“你若失败,便是能力不济,有损声望;你若成功……”

范建停了一刻,将茶盏轻轻推到少女面前,表情凝重:

“成功得太轻易太快,便会有人追问,你这身超凡医术,究竟从何而来?”

“毕竟你师承费介,而费介这一次都束手无策,有心人便会联想到你母亲。她的来历,会再次被推到风口浪尖。”

“我母亲的来历……爹,您这是何意?”

“娘亲来自云梦泽啊,云梦泽不就是一处世外桃源吗?”

范建重复着“世外桃源”这四个词,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看来你母亲那些娘家人倒是谦虚的很啊。”

他没有立刻解答女儿的疑问,反倒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昭昭,你可知道,在京都乃至天下,最珍贵的是什么?”

迎着少女越来越困惑的眼神,范建自问自答道:

“不是权力,不是财富,而是选择的权力。”

“而你所熟知的云梦泽,就是给予世人第二次选择的地方。”

“它不在任何地图上,却是大庆、北齐、东夷城所有顶级权贵,心中共同记着的名字。它超然于律法、战争甚至皇权之上,因为它掌控着世人的底线——生与死。”

“所有顶级权贵都心照不宣地认同着:绝不能得罪云梦泽。”

“因为谁都无法保证,自己或家族的继承人,明天会不会需要云梦泽救命。得罪它,等于自绝于未来。”

昭昭听着老爹语气中流露出的,对云梦泽深深的敬畏之意,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

为什么长老们和云锋叔叔以及云枫都没告诉她啊?

“不是……那您和我娘……”

“没错,你娘本来可以留在云梦泽,享受这份超然,但她选择了烟火人间,选择了为父,选择了你和若若。”

“爹,不对啊。”

昭昭倏然想起自己过去了解到的信息,皱起眉头:

“既然云梦泽地位如此超然,那我娘嫁给您,岂不是十分引人瞩目?”

“可据我行走江湖的观察,我娘和她名下的杏林堂似乎一直很低调,没有人将她和云梦泽联系在一起啊?”

范建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流露出深深的怀念:

“这正是为父接下来要告诉你的。”

“你娘这份选择是有代价的。她当年隐姓埋名游历天下,在东夷城与我们相遇。”

“和为父成亲之前,向我和你奶奶坦白身份,当着云梦泽派出的云锋统领的面,立下誓言——”

“终生不再使用云梦泽医术,绝不与云梦泽主动联系,将对自己的来处守口如瓶。”

“你娘不仅是在隐藏自己,也是在用一生隐忍,保护我们范家,不至于成为众矢之的。”

“所以,从我娘开始,我们范家就已经开始有意识藏锋了吗?”

昭昭默默梳理着老爹告诉自己的信息:

云梦泽在顶级权贵圈中的分量不小,一旦范家暴露和它的联系,毫无疑问将面临皇室的猜忌和各方势力的觊觎。

她突然想起四年澹州那次采珠人刺杀,追问道:

“那我十二岁时经历的刺杀,为什么云锋叔叔会及时出现?而且从我记事起,他一直在澹州……”

说着这里,她少女脑海中闪过一个猜测。

“难不成……”

范建看着女儿若有所思的模样,将书案上堆放的书卷放到一边。

“虽然云梦泽默许了你母亲的出走,但她终归是云氏一族的嫡系血脉,所以他们派人潜伏在京都和澹州,保护你们姐妹二人。”

“只有你和若若遭遇生死劫难时,云梦泽才会出手。”

“呃……”

昭昭意识到,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四年前的采珠人刺杀对她来说,似乎当真有一点因祸得福的意味。

“可是……”

她又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

娘亲云明月作为云梦泽嫡系血脉,即使做出了类似“叛逃”这样的事情。

云梦泽依旧选择派人保护她和一双女儿,没有任何惩罚,她又何必做出此等自绝于娘家的不寻常举动呢?

这么想着,昭昭也这么问了出来。

不曾想,范建闻言,脸上浮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怅惘。

他沉默许久,透过窗户,望着天上皎洁的月亮,似乎在凝视着那个他深爱却未曾完全读懂的女子。

“你娘她……”

范建缓缓开口。

“她人是离开了那里,但心好像有一部分永远留在了云梦泽。”

“我们夫妻情深,这毋庸置疑。她深爱着我们这个家,爱为父,爱你,爱若若,倾尽所有。”

“但她常说,‘即使是夫妻,也并不意味着无话不谈。’”

“你娘对云梦泽一向讳莫如深,我尊重她,便从不深究。可我能感觉到,她在心里给自己画了一个圈。”

范建摩挲着手中的青玉瓷盏,目光悠远。

“她可以为我洗手做羹汤,可以为你从澹州传来的消息彻夜不眠,可以为照顾生病的若若衣不解带。”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望着东方出神时,我似乎可以看见一道无形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你娘在门内,安静地守着一些东西,那是连我也无法踏入的领域。”

范建的声音变得更轻,语气中充满了怜惜:

“所以你说得对,云梦泽没有束缚她。束缚她的,或许是她自己立下的规矩,是她心里那座比云梦泽的迷雾更看不透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