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原是故人来(1/2)

上谷关。

李承儒定定地看着昭昭。

站在他身后的副将秦英,反应则更加强烈。

他讨喜的娃娃脸上,迸发出巨大的狂喜,眼睛瞪得滚圆。

周遭的嘈杂瞬间褪去。

眼前少女沉静自信的明媚面容,与他们记忆深处那个雨夜,完美重叠。

……

两年前。

庆国与东夷城的边境大营。

当时年仅十八岁,还是李承儒亲卫的秦英,在一次巡逻归来后突然病倒,病情迅猛如虎。

不过几个时辰便高烧昏迷,面色赤红,四肢厥冷,腹部疼痛如绞。

随军医官诊为“毒瘴”。

无数汤药灌下如石沉大海,情况急转直下。

至次日午后,他已气若游丝。

面颊凹陷,津液暴脱,唇色绀紫,浑身被冷汗浸透。

附近州府的大夫都被请来坐诊,但他们每一个看完后皆是摇头叹息。

直言秦英这是五脏将竭的骇人征象,药石无灵。

营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万般无奈之下,主帅李承儒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毗邻的洛州城四处张贴悬赏告示。

那日暴雨如注,天地间唯余一片混沌的哗响。

军营帐内,李承儒坐在榻边,紧握着秦英逐渐冰冷的手。

这位素来沉稳的主帅脊背微弓,看着榻上人昏迷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他心痛不已。

从边境斥候到同袍浴血,秦英曾为他挡过暗箭,也曾在篝火旁递过热汤。

这个追随他六年的少年,此刻生机正如指间沙般迅速流逝。

摇曳的烛火在李承儒紧锁的眉宇间投下阴翳。

随军医官垂首退到角落里,亲卫不忍地别过脸。

所有人都明白,秦英时间不多了。

李承儒至今都记得。

就是在这一片悲伤的静默里,帐帘倏然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撩开。

风雨瞬间涌入。

昭昭便在此时,踏着暮色而来。

她一袭青衣却未见狼狈,只衣角缀着深色的水痕。

鬓发间微湿,衬得少女眉眼愈发清冽,手中提的灯笼晕开一团温暖的光,映亮她沉静的面容。

大雨在少女身后织成重重帘幕。

她立在光影交界处,周身笼罩着氤氲的水汽。

少女将油纸伞收起交给身后跟随的玄衣少年,缓缓走进来。

“游医范昭昭,今揭榜入营,愿请一试。”

她淡淡的视线掠过众人,直接落在病榻之上。

接着,昭昭无视帐内所有人愕然的目光,径直走到榻边,俯身检视秦英的情况。

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和切脉后,少女对着坐在榻边的李承儒斩钉截铁道:

“此非寻常瘴疠,是戾毒入肠,劫夺津液。若再延误,脏腑皆枯。”

惊人之举,随即展开。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

她有条不紊地指挥兵士急取清水、盐块与蔗糖,以特定比例烧煮成汤,候温。

然后礼貌地请榻边的李承儒让出位置。

随军医官满目骇然。

不知是被少女的医术惊到,还是被她目中无皇子的态度吓到。

神奇的是。

无论是李承儒,还是呆立在旁的其他亲卫,皆不由自主按照昭昭的命令照做了。

李承儒让出位置后,眉头紧锁,站在一边注视着这位江湖游医的动作。

只见那眉眼如画的少女坐在榻边,以金针封住秦英心脉,用纤细竹管导引温热的药汤滴入他口中,甚至亲自处理污浊的脓血。

长夜漫漫,她始终守在榻前。

每隔一刻便探查脉搏,观察情况,然后施针换药。

如此往复,没有抱怨一句。

子时前后,秦英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干涸的眼角渗出一滴泪。

至破晓时分,他原本近乎消失的脉搏逐渐强劲起来,隐隐恢复几分生机。

当第一缕晨光照入军帐,李承儒按着疲惫的太阳穴,一抬头看见的,还是少女坐在榻边为秦英拭去额前冷汗。

昭昭眼眸中血丝分明,语气却平静如初:

“戾毒尚未尽去,但人之根本已复。接下来,该清余毒、调肠胃了。”

一帐之人,尽皆寂然。

所有人都被这位江湖游医一手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震撼。

李承儒疾步上前。

看到榻上的秦英呼吸虽仍微弱,但昨夜笼罩他面庞,象征着死亡的青灰,确确实实已经褪去。

提着的一颗心中终于安然放下。

帐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歇,只余下淅淅沥沥的尾声。

三日后。

在昭昭的悉心照料下,秦英终于转危为安,可以正常进食。

从那以后,每当李承儒看见秦英生龙活虎地跟在自己身后畅快大笑时,他总会想起两年前那个雨夜,想起那道踏着暮色而来的青色倩影。

……

回忆的浪潮退去。

李承儒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提前准备好的诘问与审视消失,全部沉淀为深沉的信任。

“我方才还在想是何人在此大放厥词,敢将这等绝症称为‘不算什么大事’。看到是你,忽然就不奇怪了。”

昭昭眉眼弯弯,端端正正地敛衽行礼道:

“昭华县主范昭昭,奉陛下之命,特来上谷关处理军中疫病,见过大皇子殿下。”

她顿了顿,刻意板正的姿态里透出只有熟人才看得出的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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