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永远的家人(2/2)
虽然不知道五竹是怎么隔着两层遮挡看出来的,但是这个作用时间属实出人意料。
范闲夸张地倒吸一口冷气,他瞪大眼睛看着身侧的少女。
“我早就说过啦!”
昭昭双手叉腰,尾音得意地上扬,凑近范闲,俏皮地眨眨眼。
“是不是很佩服我?”
“佩服!”
范闲迎上她雀跃的目光,竖起大拇指。
“你们还有事?”
“没了。”
五竹放下薄皮囊,拿着铁钎起身,走到廊檐下。
“别让范建知道我回京。这些日子,我会在京都。”
“呃,叔,我爹他好像已经猜到你回京了。”
“不光是老爹,陈萍萍好像也猜到了。”
昭昭和范闲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尴尬一笑。
“主要是林珙那件事闹得太大,我爹和陈院长都认定,凭借我一人之力无法办到。”
昭昭无奈地摊开双手。
五竹离开的步伐一顿,霸气十足地丢下一句话。
“猜到也无妨,他们打不过我。”
他转身欲走。
“叔,下次有事怎么找你啊?”
范闲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急忙开口叫住五竹。
“是啊,叔,你老每次来无影去无踪的,万一下次再有人欺负我们,我们怎么和你告状啊?”
昭昭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附议。
“下次有事找我,在院门口挂上红灯笼,我会来。”
话音刚落,五竹已然不见踪影。
为什么是红灯笼呢?
昭昭望着漆黑的夜空,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很快,她就没心思纠结这个问题了。
“昭昭。”
范闲想起刚才少女的异常表现,收起脸上的玩笑之色,轻声开口:
“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碰到五竹叔之后,脸白得吓人,手都在抖。别跟我说没事,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个。你感觉到什么了?”
“没……”
昭昭面露纠结,就知道自己方才的表现逃不过他的眼睛。
范闲拉着昭昭来到中庭,两人坐在水池边。
“是因为叔的脉象?他的身体有什么不对吗?告诉我,任何事都有我一起扛着。”
昭昭在释然之后,其实已无心继续探究,但现在又被范闲点破。
她轻叹一口气,心一横。
“刚才,刚才我给叔把脉……发现他,他没有……”
“叔没有脉搏。”
昭昭说完,注视着范闲,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之色,反而神色平静道:
“如果你说的是这个,我知道。”
嗯?
她没听错吧?
昭昭看向范闲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不敢置信。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
“很早以前。”
“你早知道?那……那叔他……”
昭昭震惊过后,转念一想,又觉得很正常。
毕竟从小到大,范闲因为练武,和五竹叔相处的时间,比自己更长。
以他的机敏,什么都没发现才奇怪。
她刚想追问他觉得五竹叔是什么。
谁知范闲似乎看穿她的意图,他双手搭在她的肩上,语气坚定道:
“他是大宗师。”
“大宗师?可就算是武道巅峰,也总该有心跳吧?这是活人的基础啊!”
“不,你还记不记得。老师说过,武道至极,由外而内,由先天返后天。”
昭昭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起费介,下意识点点头。
范闲继续循循善诱道:
“我曾在一本古籍残卷上看过,有一种至高境界,名为‘无漏真身’。达到此境者,锁住全身精气神,不漏不泄,自成天地。”
“外在表现,便是呼吸心跳近乎停滞,寒暑不侵,岁月难伤。”
“这……”
昭昭目光游移,将信将疑。
她脑海里的科学思维仍在挣扎。
“这是不是太玄了。完全不科学啊?你真的信吗?”
范闲目光灼灼,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恳切:
“我信!因为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四大宗师哪个不是如同传说?洪四庠久居深宫,北齐苦荷宛若神佛,叶流云不知所踪,四顾剑是个剑痴,谁又真正了解大宗师的奥秘?”
他停顿片刻。
“况且,你想想,我们穿越到这里,可以修炼真气,这难道科学吗?”
昭昭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四顾剑,又觉得范闲的话不无道理。
下次再见到东夷城的人,她一定要好好问问,四顾剑是不是也像五竹叔这样,不吃饭不睡觉没有呼吸心跳和脉搏。
上次怎么就没问呢……
少女的眉毛快拧成麻花了。
“这是我们能接受的最好解释。叔……他只是走到了武道的尽头。”
范闲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
“难道你宁愿相信,守护我们十六年,比任何家人都可靠的叔,是一个怪物吗?”
“当然不会!”
昭昭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那便够了。”
范闲心下稍安,不再多言。
有些事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便是最好的答案。
他向后一倒,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
望着天上清亮的新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昭昭听:
“说来奇怪,在叔开口之前,我预想过质问,甚至争吵,却唯独没想过,他会对向我道歉。”
范闲顿了顿,声音微哑。
“向来强大淡漠的五竹叔,都为此向我低头了,我还有什么资格把责任全都推出去?”
一旁的昭昭悄悄侧过头,在月光下凝视着他线条清晰的侧脸。
哎呀。
这个人真是……
一如既往的温柔和心软。
他从未将五竹叔的保护视为理所应当,反而用最笨拙的方式告诉叔——
你是我重要的家人,家人是不该被责怪的,所以我不会,也不忍心把过错推给你。
想到这里。
昭昭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学他的样子,放松身体躺下。
整个人摊在天地之间,任凭皎洁的月光倾泻在身上,懒洋洋道:
“你刚才,还挺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