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麦香浸衣,汗落同檐(2/2)

下午的日头更烈了,地里的热气往上蒸腾,像个大蒸笼。崔杋把最后一捆麦子扛到板车上时,后背的褂子已经湿透了,能拧出水来。沈未央递过帕子,他接过去往脸上一抹,帕子立刻变成了深色,混着汗和土。

“能拉动吗?”她看着板车上堆得像小山似的麦捆,有点担心。

“没问题!”崔杋拍了拍车辕,眼睛亮得很,“今年的麦子沉,磨出的面准定香。等打完场,给你蒸白面馒头,管够!”

拉着板车往回走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车轱辘碾过麦茬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沈未央跟在车后,时不时帮着推一把,掌心被车辕硌得生疼,却觉得浑身都是劲。

路过村口的井台时,崔杋停下脚,打了桶凉水,先给她洗了把脸,又把自己的头往水里按,直起身子时,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夕阳下闪着光。“凉快!”他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像个刚玩过水的孩子。

回到家,张婶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手里端着个瓦盆,里面是冰镇的绿豆汤:“快喝点凉的,看这热的。”她看着板车上的麦子,忍不住夸,“小崔这力气真不含糊,未央也能跟着受累,这小两口,真是顶呱呱!”

沈未央红着脸接了绿豆汤,喝了一口,凉丝丝的甜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崔杋把麦子卸在院角,抹了把汗说:“明天把李叔家的脱粒机借来,把麦粒打出来,晾在院里,过两天就能去磨面了。”

“嗯,”沈未央点头,“我明天把家里的大竹匾找出来,晒麦粒正好。”

夜里,两人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对着油灯挑脚上的水泡。崔杋的脚底板磨出了好几个大泡,他咬着牙用针挑破,疼得直咧嘴。沈未央看得眼圈发红,拿过他的脚,用布巾蘸了点烧酒,轻轻擦着:“明天歇一天吧,不差这一天。”

“哪能歇?”崔杋抽回脚,嘿嘿笑,“等把麦子都收拾妥当,我带你去镇上赶集,给你买胭脂,买花样子,让你歇个够。”

灶膛里的火还没熄,余温烘得人暖融融的。窗外的虫鸣不知疲倦,混着院角麦子散发的清香,像支踏实的曲子。沈未央看着崔杋被油灯映红的脸,忽然觉得,所谓的日子,从来不是风花雪月的轻巧,而是麦地里的汗,是磨破的泡,是两个人一起扛过的累,一起尝过的甜,是把“辛苦”两个字,过成“值得”的模样。

她拿起针,小心翼翼地挑自己脚上的小泡,疼得轻轻“嘶”了一声。崔杋立刻凑过来,想替她挑,却被她按住手。“我自己来,”她抬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油灯还亮,“你看,这点疼算啥?等磨出面,蒸了馒头,就都值了。”

崔杋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灶台上的绿豆汤还冒着点热气,油灯的光晕在墙上摇摇晃晃,把两人的影子缠成一团。院角的麦子在夜里散发着淡淡的香,像在说:日子就是这样,一分耕耘,一分甜,汗落在一起,心就靠在一起,往后的麦浪,还长着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