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来的“关系户”(2/2)

沈清音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用力地落下。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质疑和排斥。从她发现自己与众不同的那天起,这样的目光就如影随形。

时间在压抑的氛围中缓慢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城市的霓虹开始点亮。办公室里加班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空气中咖啡因和尼古丁的味道愈发浓重。

沈清音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她看到陆琛的办公室还亮着灯,门关着,但玻璃窗后那个身影依旧挺拔,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朝着位于大楼地下层的法医部走去。

地下的空气瞬间变得阴冷而潮湿,带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刺鼻气味。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得墙壁和地面都泛着一种不真实的光晕。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尽头那间最大的解剖室还亮着灯,门虚掩着,一丝冷气从门缝里渗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冰冷的金属解剖台在无影灯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台上,覆盖着白色的尸布,勾勒出一个沉默而令人心悸的轮廓。

陆琛就站在台边,背对着门口。白衬衫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晃眼,他微微低着头,肩背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充满了压抑的力量感。

听到门响,他猛地转过身。

“谁让你来的?”他的眉头瞬间拧紧,眼神锐利如刀,语气比这地下室的温度还要冰冷彻骨。

沈清音停在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比白天在办公室时更重了几分的烟草味,混合着此地独有的死亡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陆sir,”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点回音,“或许……关于这个案子,我可以试试。”

“试什么?”陆琛眼神冰冷地盯住她,嘴角扯起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充满了嘲讽,“用你的‘阴阳眼’?通灵?问问躺在这里的死者,到底是谁杀了他?”

他的话语像带着冰碴,砸在她身上。沈清音握了握拳,掌心传来钝痛。“我能看到一些片段,死者临终前最强烈、最不甘的记忆画面。这或许能提供一个调查的方向……”

“提供方向?”陆琛打断她,几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沈清音,我白天说得不够清楚吗?这里是重案组,不是庙街摆摊算命!破案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又猛地指向身后那冰冷的解剖台,“和那里!法证、法医、逻辑推理!不是靠这些神神鬼鬼、不着边际的玩意儿!”

他靠得太近,沈清音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密布的血丝,以及下颌线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凸起的凌厉线条。那股混合着烟草和冷峻气息的男性荷尔蒙,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那陆sir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她强迫自己抬起眼,毫不退缩地迎上他那双燃着冰冷怒火的眼睛,“如果科学和逻辑真的已经足够,你为什么一个人对着尸体站到现在?如果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你眼底的血丝和身上的烟味,又是因为什么?”

陆琛的眼神骤然一沉,戾气乍现。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几乎捏得她骨头生疼。他几乎是拖拽着她,几步就到了冰冷的解剖台前。

“好!”他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你不是说你能通灵吗?证明给我看!”

他另一只手猛地掀开了覆盖在尸体头部的白布。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沈清音的呼吸还是猛地一滞,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是一个年轻男性的面孔,因失血而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蜡黄,双眼圆睁着,瞳孔里凝固着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看到了无比可怕的事物。脖颈上,一道狰狞的紫红色勒痕如同恶毒的蜈蚣,盘踞在那里。

陆琛松开了她的手腕,但冰冷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复杂的挣扎。那是一种在绝境中,对任何一丝可能性的、不甘心的渴望,与根深蒂固的排斥相互撕扯的痕迹。

沈清音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杂着死亡和消毒水气味的空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恶心感。她避开死者那双空洞绝望的眼睛,目光落在尸体裸露在外、微微蜷缩、已经呈现僵硬的右手上。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暗色污垢。

就是这里了。接触点。记忆与情绪最可能残留的地方。

她伸出右手,纤细的、指尖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指,朝着那只冰冷、僵直、象征着生命终结的手,缓缓地、坚定地探去。

指尖与冰冷的空气摩擦,似乎能感受到那上面萦绕的不甘与恐惧。

越来越近。

冰冷的死气仿佛已经形成了实质,缠绕上她的指尖,顺着血液,向心脏蔓延。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苍白皮肤的刹那——

一只温热、干燥、带着枪茧和薄茧的大手,更快地、几乎是带着风声,猛地从旁探出,严严实实地覆了上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瞬间,视野被彻底剥夺,陷入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慌的黑暗。

所有的感官在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她听见陆琛近在咫尺的、陡然变得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与这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几乎有些烫人的体温,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皮肤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血管在急促地搏动。

然后,他低沉沙哑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几乎是……痛楚的凝滞。

“别看了……”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里清晰可闻,接下来的几个字,沉重得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与……保护欲?

“……这次,太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