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大地张开獠牙(2/2)

他们背靠的岩壁表面,突然出现了数百个细小的孔洞。不是爆炸造成的,而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蛀穿的。从每一个孔洞里,喷涌出浓稠的、带着刺鼻酸味的绿色雾气——那是酸液蟑螂喷射的酸液在空气中雾化的结果。

雾气迅速弥漫,笼罩了这十七人。他们惊恐地试图捂住口鼻,但酸雾无孔不入。眼睛开始灼痛、视线模糊;呼吸道如同被灌入熔铁,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暴露的皮肤开始起泡、溃烂。

惨叫声在酸雾中此起彼伏,但很快变得微弱。有人试图向外冲,但没跑几步就踉跄倒地,蜷缩着抽搐。

莉娜凭借惊人的意志力,用浸湿的面巾捂住口鼻,闭着眼睛向外冲去。她冲出了酸雾范围,脸上和手上的皮肤已经大片溃烂,一只眼睛完全失明。她跌跌撞撞地跑着,不敢回头。

她没有看到,在她身后,酸雾渐渐散去。十六具以各种痛苦姿态死去的尸体躺在地上,他们的血肉正在被从岩壁孔洞中涌出的蟑螂快速分解。也没有看到,那些尸体被拖入岩壁内部,只留下地面一些融化的衣物残渣和几滩黄绿色的脓液。

莉娜孤身一人,在荒野中踉跄奔逃。她的沙狐匪帮,已经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一点像样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当东侧和南侧的杀戮正在进行时,疤脸卡尔的主力还在沿着干涸河床推进。他们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惨叫,但风沙扭曲了声音的方向和距离。

“是莉娜那娘们的人碰上了硬茬子。”一个手下对疤脸卡尔说,“我们要不要去支援?”

疤脸卡尔啐了一口:“管她死活。我们直扑水源,抢到东西就走。”

他的计划听起来很直接:沿着这条宽阔的干涸河床快速推进,河床地形简单,不易埋伏,而且直通泣母河。

但他不知道,这条河床,是镜泉地下网络最发达的主干道之一。在他们脚下十五米处,一条足以让卡车通行的巨型地道平行延伸,而在地道上方与河床底部之间,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微型通道和伏击腔室。

疤脸卡尔的队伍走到了河床中段最宽阔处,这里两侧是高耸的土崖。他挥手示意队伍停下稍作休整,变异鬣狗们不安地打着响鼻,用爪子刨着地面。

“头儿,这地……”一个牵着鬣狗的匪徒刚开口。

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向上隆起。

不是爆炸,而是整个地面如同活物的背部般拱起、开裂。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金属光泽的甲壳——成百上千只堡垒蟑螂如同装甲板般拼接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黑色穹顶,将至少五十名匪徒和十几头鬣狗罩在了下面!

穹顶内部瞬间陷入黑暗和恐慌。匪徒们尖叫着朝甲壳开枪,子弹在强化甲壳上溅起火花,但只能留下浅痕。然后,从甲壳的缝隙中,开始渗出绿色的酸液,滴落在被困者身上;微小的孔洞里伸出尖锐的口器,随机地刺穿靠近的肢体;更可怕的是,空气在迅速变得稀薄而灼热——蟑螂群在主动消耗氧气并释放代谢热量。

穹顶外的匪徒惊恐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色巨蛋,以及里面传来的闷响和逐渐微弱的惨叫。他们疯狂地朝巨蛋射击、投掷炸药,但除了让甲壳表面出现一些焦黑,毫无作用。

三分钟后,黑色穹顶缓缓下沉,重新没入地面。当它完全消失后,地面上只留下一片焦黑、湿润的痕迹,以及几十具扭曲变形的尸体——那些都是在穹顶升起时刚好在边缘,被挤压或部分卷入的倒霉鬼。而被完全罩住的那五十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只有地面一些融化的金属扣件和焦骨碎片。

疤脸卡尔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独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无法理解的恐惧。“撤退!全体撤退!”他嘶吼道。

但撤退的路,已经不存在了。

他们来时的河床,地面开始成片地塌陷,但不是坠入深坑,而是暴露出下方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通道网络。从每一个通道口,涌出不同种类的蟑螂:

穿刺者蟑螂组成尖锥阵型,从正面发起冲锋,轻易钻透匪徒们临时架起的掩体;

酸液突击蟑螂在后方进行火力覆盖,酸液如雨点般落下;

编织者蟑螂喷射出黏稠的丝线,将试图逃跑的匪徒黏在地上;

小型爆燃蟑螂混在虫群中,靠近目标后自爆,威力堪比手雷。

变异鬣狗群率先崩溃,它们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们这是无法对抗的恐怖。它们挣脱缰绳,四处逃窜,反而冲乱了匪徒的阵型。

疤脸卡尔在几名亲信的保护下,试图向河床一侧的土崖突围。他们用炸药炸开一个缺口,手脚并用地向上爬。

就在疤脸卡尔的手即将够到崖顶时,他面前的土壁突然剥落,露出了后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蟑螂,它们构成了一张巨大的、蠕动的“墙壁”。墙壁中央,数只信息素节点蟑螂的触角闪烁着微光,它们共同释放出一道强烈的、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恐惧脉冲。

疤脸卡尔最后的意识,是被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致恐惧彻底淹没。他松开了手,向后仰倒,坠入下方黑色的虫潮中。他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两秒,就被咀嚼声淹没了。

战斗——如果这还能称之为战斗的话——在十五分钟内结束。近三百名武装匪徒,全军覆没。没有俘虏,因为不需要俘虏。

三天后,一支前往残骸镇贸易的中立商队,在距离镇子十五公里外的废弃公路交叉口,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公路两旁,原本立着锈蚀的路牌和电线杆。现在,每一根柱子的顶端,都插着一颗头颅。

不是随意摆放,而是用粗糙但结实的金属钉,从下颌骨贯穿至顶骨,牢牢固定在柱顶。头颅的面容还保留着死前最后的恐惧表情——扭曲、瞪大的眼睛、张开的嘴巴。风吹日晒已经开始让皮肤干瘪变色,但依然能辨认出这些面孔属于最近在废土东部声名狼藉的几名匪首:

疤脸卡尔仅剩的独眼空洞地望着天空;莉娜溃烂半边的脸上,那只完好的灰蓝色眼睛依然睁着;格罗夫布满脓疮的头颅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腐臭。

总共二十七颗头颅,代表着三股匪帮所有小头目以上的成员。柱子下方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液体,潦草地涂画着一个符号——一个简化版的、由水滴和蟑螂轮廓组成的图案。

镜泉的标志。

商队首领脸色惨白,命令队伍加速通过。当晚,这个消息随着商队的足迹传遍了废土东部。

人们知道了三股悍匪的覆灭,知道了那片土地下藏着何等恐怖的存在,也知道了镜泉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宣告了他们的法则:

踏入此地者,将不再享受人类的死亡尊严。他们的头颅会成为路标,他们的恐惧会成为传说,他们的彻底消亡会成为对所有觊觎者的无声警告。

在地下,蟑螂集群平静地消化着这次“收获”带来的能量和物质。信息素网络微微波动,传递着满足与待命的信号。而在地表,残骸镇的居民依旧过着日渐繁荣的生活,对不远处公路旁那些恐怖的路标浑然不觉,或者,选择视而不见。

镜泉的边境,用血肉与恐惧,重新划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