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1章 良城战果,捷报入京(二)(2/2)

高成没有下令扎营,六千人马借着田垄的高低起伏、民房的斑驳墙影,在地面上四散潜伏开来。

枯黄的草根遮不住人的身形,便顺势趴在田埂后,后背贴着微凉的泥土;

低矮的土坯房挡不住视线,便半倚在墙角,腰间佩刀的刀柄轻轻抵着掌心。

若是燃起营火、竖起营帐,那意图也太过明显,极易打草惊蛇。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要等天黑透了,再借着夜色的浓墨做掩护,悄悄动手堰塞河道。

双方就这么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一边是藏在地下坑洞、屏气凝神的吴川所部,一边是伏在地面、目光警惕的高成人马,都在默默等待夜晚的降临。

日头渐渐西沉,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慢慢沉入地平线,余晖将沂水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碎金般的光芒随波荡漾。

风里带着河水的微凉水汽,拂过脸颊时带着几分清爽,只有偶尔掠过的鸟雀啼鸣,“啾啾”几声便消失在天际,短暂打破这份诡异的宁静,随后又是更深的沉寂。

夜幕初垂时,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高成抬眼望向邳州方向,只见城头灯火通明,无数人影在城墙上攒动不息,火把的光晕摇曳不定,像是守军仍在四处巡逻戒备,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心里暗忖:

这些守军倒真是敬业得有些愚蠢,明知沂水即将被堰塞,城郭大概率要遭水淹,居然还日夜守在城头,难道就不怕洪水漫城时慌了手脚,连逃生的路都找不到?

可转念一想,怕不怕又有什么关系?

等今夜堰塞完成,明日上游水流暴涨,漫过堤岸,淹了邳州城,看他们还能不能这般镇定自若。

到时候,城里的人要么弃城而逃,要么束手就擒,终究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刀柄的纹路硌着掌心,心里只盼着夜色再浓些,好早些动手,将邳州城稳稳收入囊中,从而与总兵汇兵于徐州城。

戌时的夜色还未浓透,天边仍残留着一丝暗紫的余晖,像被墨汁晕染开的淡彩。

高成麾下的六千人便已悄无声息地动了身。

将士们肩头扛着空沙袋,粗布衣衫被夜风灌得鼓鼓的,脚步尽量放轻,脚尖先落地,再缓缓踏实,却终究掩不住数千人的动静——

草鞋踩过草地的窸窣声、沙袋与衣襟摩擦的沙沙声、偶尔传来的低声呼喝,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一片隐秘的喧嚣。

队伍分成两队,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一队直奔沂水岸边的沙渚,那里的沙土松软,无需费力便能挖出大半,将士们挥着铁铲,“叮叮当当”地挖沙填袋,铁铲偶尔撞击到地下的石块,脆响断断续续,在夜里传得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