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文化搭台(1/2)

“器物美人展览馆”开张半个月,清溪县衙的账面上破天荒地出现了盈余。

唐成拿着账本,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金师弟,你猜咱们这半个月挣了多少?”

金灿灿凑过去,眼睛瞪得溜圆:“五十两?”

“再猜!”

“八十两?”

“一百二十两!”唐成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光是门票就收了六十八两,那些‘器物故事手册’卖了三十二两,还有‘美人合影’服务收了二十两!”

“合影?”金灿灿一愣,“什么合影?”

唐成神秘一笑,拉着金灿灿往后院走。

展览馆已经被布置得有模有样。黄道长和吴庭确实有两把刷子——破扫帚用绸布垫着,摆在红木架子上;胭脂盒按材质分类,陈列在玻璃柜里(其实是唐成找铁匠打的铁框,糊上油纸假装玻璃);就连那几把夜壶,都被擦得锃亮,配上“醉酒诗仙”“月下独酌”之类的标签,居然真有几分雅致。

最离谱的是院子中央。

吴阳正蹲在一对石狮子前,手里拿着把小刷子,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梳毛”。

“小玉乖,今天给你洗个花瓣澡。”吴阳从怀里掏出一包干花瓣——天知道他从哪弄来的。

石狮子头上那两朵大红花已经换成了更精致的绸花,脖子上还挂了串小铃铛。最绝的是,左边那只石狮子(也就是“小玉”)的肚子位置,被吴阳用红绸绑了个小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还真像怀了孕。

“这...”金灿灿嘴角抽搐,“合影该不会是...”

“没错!”唐成打了个响指,“‘与孕狮合影,沾孕气福气’,一次五文钱,送开光小红包一个!”

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妇人扭扭捏捏地走过来。

“那个...真能沾孕气?”一个年轻媳妇红着脸问。

唐成立刻堆起专业笑容:“这位娘子您看,这对石狮子在咱们县衙门口镇守百年,吸日月精华,聚天地灵气。特别是这‘小玉’,前年隔壁县李员外家的儿媳妇来摸过肚子,第二年就生了对龙凤胎!”

金灿灿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前年?那时候吴阳还没来吧?而且李员外是谁?

但妇人信了,掏出十文钱:“那...那我们姐妹俩都想沾沾。”

“好嘞!”唐成收了钱,朝吴阳使了个眼色。

吴阳立刻进入状态,一本正经地指导:“这位娘子,您把手放在小玉的肚子上,心里默念心愿...对,就这样...这位娘子,您靠在小玉的丈夫旁边,对,就是右边这只...”

金灿灿看着那俩妇人一脸虔诚地摸着石狮子,突然觉得这个世界有点魔幻。

“唐师兄,”他小声说,“咱们这样...算不算诈骗?”

“怎么能叫诈骗呢?”唐成正色道,“咱们这叫‘文化创新’‘精神寄托’!你看她们多开心?花五文钱买个希望,不比去庙里捐香火钱实在?”

金灿灿想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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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长。

这天下午,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带着几个随从走进展览馆。此人面白无须,眼如鹰隼,一进门就皱起了眉头。

“谁是管事的?”他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官腔。

唐成立刻迎上去:“这位爷,小的唐成,是展览馆的副馆长。您想看点...”

话没说完,男子身后的随从上前一步,亮出一块腰牌:“州府通判司,查案。”

唐成的笑容僵在脸上。

通判司?那不是管钱粮赋税、兼管监察的衙门吗?

金灿灿腿都软了,悄悄往后退,想去给吴良报信。

“站住。”男子淡淡道,“本官徐通判,奉州府之命,特来查察清溪县‘器物展览’一事。有人举报,你们借此敛财,且有淫秽之嫌。”

“冤枉啊大人!”唐成扑通一声跪下,“我们这都是正经的文化展览!您看这些器物,都是承载着历史文化的...”

徐通判没理他,径直走到“扫帚西施”的展台前,拿起旁边那本唐成编的《扫帚西施凄美爱情故事手册》。

翻了两页,徐通判的脸黑了。

“江南苏氏千金,与寒门书生私定终身...夜夜以泪洗面...抑郁而终...”他念着念着,突然冷笑,“这苏氏,是不是苏州织造苏大人家?”

唐成冷汗下来了——他瞎编的时候,随便套了个姓,哪知道真有个苏大人?

“还有这个,”徐通判又拿起《醉酒诗仙夜壶传奇》,“李白对此壶吟诗?你可知李白生于何年,此壶制于何时?这釉色分明是前朝官窑的样式,李白是唐朝人!”

金灿灿也跪下了。

完了,牛皮吹破了。

徐通判继续转,越看脸色越难看。走到石狮子前时,他看着那“孕狮”的造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荒唐!荒唐!石狮子怀孕?你们这是侮辱斯文!败坏风俗!”

吴阳本来在旁边给石狮子梳毛,闻言不乐意了:“大人,您这话就不对了。小玉它...”

“闭嘴!”徐通判瞪了他一眼,“本官现在怀疑,你们这个展览馆,是借文化之名,行敛财之实,甚至可能涉及...洗钱。”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唐成和金灿灿都听清了。

洗钱?

他们这点小打小闹,也配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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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大堂,气氛凝重。

吴良坐在堂上,徐通判坐在客座,下面跪着一排人:唐成、金灿灿、吴阳、黄道长、吴庭。

柳芸娘站在吴良身后,手里的搓衣板已经换成了更厚的版本——她听说今天要来大官,特地准备的。

“吴县令,”徐通判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你可知,按照《大宋律》,民间聚众办展,需经官府批准,缴纳展税,且内容不得有伤风化?”

吴良额头冒汗:“下官...下官确实不知有此规定。”

“不知?”徐通判放下茶杯,“那这些账本,你怎么解释?”

随从呈上一摞账本——正是唐成他们记的那本。

徐通判翻到某一页:“半个月,收入一百二十两。按照律法,你们应缴展税三十两,文化税十二两,场地使用费二十两...共计六十二两。此外,因内容涉及虚构历史、传播淫秽思想,罚款一百两。”

唐成眼前一黑。

一百六十二两?他们总共才挣了一百二,还要倒贴四十二两?

“大人!”唐成哭丧着脸,“我们这些都是小本经营,哪交得起这么多钱啊...”

“交不起?”徐通判冷笑,“那就查封展览馆,所有器物充公,相关人员...按律当杖责二十,监禁三月。”

杖责二十?唐成想想自己那肾虚的小身板,觉得二十杖下去,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

金灿灿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大人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是吴阳!是黄道长!是他们非要搞这些的!”

吴阳:“???”

黄道长:“无量天尊,贫道只是提供展品...”

场面一度混乱。

就在此时,吴庭突然开口:“徐大人,学生有一言。”

徐通判瞥了他一眼:“你是何人?”

“学生吴庭,吴县令堂弟。”吴庭不卑不亢,“大人方才说我们虚构历史,学生不敢苟同。这些器物的故事,虽无正史记载,却有野史佐证,民间传说为凭。若按大人标准,那《山海经》是否也该禁?《搜神记》是否也该焚?”

徐通判一愣。

吴庭继续道:“至于淫秽之说,更是冤枉。器物本无性,观者有心。若见扫帚思美人,那是观者心存绮念,与器物何干?与办展者何干?”

这番话有理有据,连徐通判都一时语塞。

唐成和金灿灿偷偷给吴庭竖大拇指——没想到这个变态关键时候还挺能说!

但徐通判毕竟是老江湖,很快反应过来:“巧言令色!就算故事可通融,那这‘孕狮’又作何解释?石狮子如何怀孕?这不是愚弄百姓是什么?”

吴庭微微一笑:“大人,您可听说过‘石狮泣血’的典故?”

徐通判皱眉:“那不过是民间传说...”

“传说亦是文化。”吴庭道,“石狮既能泣血,为何不能怀孕?此非实物之孕,而是文化之孕,寓意之孕。百姓摸狮求子,求的是心中所愿,而非真信石狮能生。这与去庙里拜送子观音,有何区别?”

徐通判被绕晕了。

吴良趁机打圆场:“徐大人,下官这个堂弟虽然...行为有些特别,但此话确有道理。我们这个展览,本意也是丰富百姓文化生活,增加县衙收入...至于税银,下官一定补缴,罚款也认,只是恳请大人从轻发落。”

徐通判沉吟片刻。

其实他这次来,主要目的不是查什么展览馆——这种小打小闹,州府才懒得管。他是接到线报,说清溪县最近资金流动异常,怀疑有人借文化项目洗钱。

但现在看来,这几个奇葩虽然荒唐,但好像真就是单纯的荒唐,不像有那个脑子洗钱。

“罢了,”徐通判挥挥手,“税银补齐,罚款减半,展览馆可以继续开,但必须整改——那些胡编乱造的故事册全部销毁,石狮子肚子上的包袱拿掉,‘孕狮’的说法不许再提。”

“谢大人!”众人如蒙大赦。

徐通判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吴庭一眼:“你叫吴庭?”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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