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典当御赐(2/2)
看到玉观音时,王侍郎突然停下,凑近细看。
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观音...”王侍郎眯起眼睛,“耳垂处...似乎有点不对劲?”
唐成赶紧解释:“回大人,玉器天然纹理,难免有细微瑕疵...”
“不对,”王侍郎摇头,“这处光泽与周围略有不同...像是...修补过?”
全场死寂。
吴良腿都软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阳突然站出来:“大人好眼力!这确实是修补过的!”
众人惊愕地看向他。
吴阳面不改色:“但并非人为损坏后修补,而是...这尊观音本就如此。”
“哦?”王侍郎挑眉,“此话怎讲?”
“大人可听说过‘玉观音显灵’的典故?”吴阳开始编故事,“前朝时,这尊观音供奉在慈宁宫。有一年宫中大火,观音被烟熏火燎,右耳垂受损。但奇怪的是,当夜太后梦见观音托梦,说‘耳垂之损,乃代皇室受劫’。翌日再看,受损处竟自行修复,只留下这细微痕迹,以证神迹...”
他讲得绘声绘色,连王侍郎都听愣了。
“此事...可有记载?”
“有!”唐成赶紧接话,“下官在宫中《器物志》里读到过!大人若不信,可回京查证!”
王侍郎将信将疑,又看了半晌,才道:“若真如此...倒是一段佳话。”
危机暂时解除。
接下来的视察有惊无险。王侍郎虽然挑剔,但没再发现什么大问题。
送走王侍郎,县衙上下又瘫了一地。
“这样下去不行,”吴良瘫在椅子上,“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查,咱们早晚要露馅。”
唐成也愁:“可这些御赐器物,送也送不走,扔也不敢扔...”
金灿灿突然冒出一句:“要不...当了?”
“当了?!”吴良瞪大眼睛,“御赐之物也敢当?你不要命了?”
“不是真当,”金灿灿压低声音,“咱们可以...‘借’几件不那么显眼的,去当铺抵押,换点现钱应急。等有钱了再赎回来...”
“你当典当行是傻子?御赐之物都登记在册,一看就知道来历!”
“所以得选那些...没有明显标记的,”金灿灿眼珠一转,“比如那几件铜器,锈得都看不清款识了,当了也没人认得出来。”
唐成心动了:“这主意...好像可行?”
吴良还在犹豫,师爷又捧着账本进来了:“老爷...供货的又来催账了,说今天再不结,明天就断供...”
吴良一咬牙:“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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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黑风高。
唐成和金灿灿抱着一个包袱,鬼鬼祟祟地溜出县衙后门。
包袱里是两件铜器:一尊小铜佛,一只铜香炉——都是锈迹斑斑,款识模糊,放在御赐器物里最不起眼的。
两人来到城西最大的当铺“永昌号”,掌柜的是个精瘦老头,姓钱,人送外号“钱眼开”。
“钱掌柜,”唐成压低声音,“有两件老物件,想请您掌掌眼。”
钱掌柜接过包袱,打开一看,眼睛亮了:“哟,老铜器!看这锈色,至少是明代的!”
“掌柜的好眼力,”唐成奉承道,“祖传的宝贝,最近手头紧,想换点现钱...”
钱掌柜拿着放大镜仔细看,突然皱眉:“这铜佛底座...好像有字?”
唐成心里一紧——那底座刻着“大内御制”四个字,虽然被锈迹覆盖,但仔细看还是能辨认。
“那是...家祖刻的记号,”金灿灿赶紧打圆场,“不值一提。”
钱掌柜将信将疑,又看了半晌,才道:“两件一起,最多八十两。”
“八十两?”唐成瞪眼,“这可是老物件!”
“老物件不假,但品相差,”钱掌柜慢条斯理,“铜佛缺了一指,香炉缺了一耳,能当八十两已经不错了。”
唐成还想争,金灿灿拉住他:“行,八十两就八十两!但要现钱,活当,三个月后来赎!”
钱掌柜点头,开了当票,付了银子。
两人抱着银子,匆匆离开。
他们没注意到,当铺角落里,一个正在看货的客人,正盯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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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县衙账房终于缓过气来,把欠的债都还上了。
唐成和金灿灿盘算着,等月底收了门票钱,就去把铜器赎回来。
可还没等到月底,麻烦就来了。
这天上午,一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来到县衙,自称是“永昌号”的少东家,姓赵。
“吴县令,”赵少东家开门见山,“前几日,贵衙有两位公子,在我家当铺当了两件铜器。家父觉得那物件来历不凡,特命在下前来...请教请教。”
吴良心一沉:“什么铜器?本官不知。”
赵少东家从袖中掏出当票,展开:“当票在此,签字画押的是...唐成唐公子。”
吴良眼前一黑。
唐成被叫来,一看当票,脸都白了。
“赵、赵少东家,”他强作镇定,“那是我家传之物,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赵少东家冷笑,“那铜佛底座,我请人除锈后,露出了四个字——‘大内御制’。唐公子,您这家传之物...怎么传到宫里去了?”
全场死寂。
唐成脑子一片空白,半晌才憋出一句:“那、那是仿款...民间仿制的...”
“仿制御款,可是死罪,”赵少东家慢条斯理,“而且那铜质、那工艺,分明就是宫里的东西。唐公子,您要不说清楚...我可就只能报官了。”
吴良赶紧打圆场:“赵少东家息怒!此事...此事确有隐情。不如这样,那两件器物,我们双倍价钱赎回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双倍?”赵少东家笑了,“吴县令,那可是御赐之物。您觉得...值多少钱?”
唐成咬牙:“你要多少?”
赵少东家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少一两,我明天就去州府举报。”
三百两!
县衙现在账上总共就五十两!
“能不能...宽限几日?”吴良声音发苦。
“三日,”赵少东家起身,“三日之后,要么见钱,要么见官。”
送走这位瘟神,县衙上下愁云惨雾。
“三百两...上哪儿弄三百两?”金灿灿都快哭了。
唐成突然看向珍宝馆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既然当一件是当,当两件也是当...不如...”
“你疯了?!”吴良吼道,“还嫌不够乱?!”
“那怎么办?”唐成也急了,“等死吗?”
众人吵作一团。
就在这时,柳芸娘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别吵了,”她淡淡道,“京里来信了。”
信是吴庭写来的。
只有短短几行字:
“闻县衙困窘,特献一策:御赐器物,可‘借’予州府展览,收‘借展费’。价码已谈妥,三十件共计一千两。州府三日后派人来接。勿忧。 庭字。”
众人看完信,面面相觑。
借展?收钱?
这样也行?
吴良拿着信,手都在抖:“这、这算不算...倒卖御赐之物?”
柳芸娘平静道:“借展而已,何来倒卖?况且是州府主动要借,咱们收点保管费、运输费、布展费...合情合理。”
唐成眼睛亮了:“嫂子说得对!州府要办文化展览,借咱们的器物去撑场面,给点费用是应该的!”
金灿灿补充:“而且器物在州府,出了事也是州府的责任,跟咱们没关系!”
吴良心动了。
一千两...不仅能解燃眉之急,还能剩不少...
“可是,”他还有顾虑,“万一州府看出那些器物有问题...”
“不会,”柳芸娘道,“信上说‘价码已谈妥’,说明吴庭在州府已经打点好了。咱们照做就是。”
吴良犹豫再三,一咬牙:“行!就这么办!”
三日后,州府果然派车来接器物。
带队的还是那位刘主事,见了吴良,笑容满面:“吴县令,这次多亏你们支持啊!州府的文化展览,就靠这些御赐器物撑场面了!”
吴良心虚地笑:“应该的,应该的...”
三十件器物一一装车,其中包括那尊“修补过”的玉观音。
装车时,刘主事特意看了看玉观音的耳垂,笑道:“这尊观音的故事,王侍郎回京后都传开了。太后听说后,很是欣慰,说这才是‘器物有灵’。”
吴良等人干笑。
送走车队,看着那一千两银票,县衙上下终于松了口气。
“总算...过去了。”唐成瘫在椅子上。
金灿灿却皱眉:“唐师兄,你说...吴庭为什么要帮咱们?”
唐成摇头:“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这事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