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织机前的咸猪手(2/2)

“这是意境!”唐世唐在一旁插嘴,“月下荷塘,朦胧之美!”

赵老板看看三人,又看看布,叹了口气:“这样吧,三匹布,我出十两。不能再多了。”

“十两?!”唐成跳起来,“成本都不够!”

“那您另寻高明。”赵老板转身就走。

“等等!”唐成咬牙,“十五两!”

“十二两。”

“十三两!”

“成交。”

三匹布卖了十三两,除去成本二十两,净亏七两。这还不算织女工钱、作坊租金...

回到织造坊,三人对着那十三两银子发呆。

“现在怎么办?”吴阳问,“还欠王寡妇六百九十两...”

“还有李记丝线铺十两,”唐世唐补充,“王记染坊八两...”

唐成算了算:总欠款七百零八两,手里十三两。

“要不...”唐世唐小声说,“咱们...跑吧?”

“跑哪去?”吴阳瞪他,“跑了,吴良还不把咱们祖坟刨了?”

“那怎么办?”

三人又沉默了。

这时,作坊外传来喧哗声。

是王寡妇来要债了。

“唐公子!吴公子!欠我的钱,该还了吧?”王寡妇叉着腰,身后跟着两个彪形大汉。

唐成赶紧迎出去,满脸堆笑:“王掌柜,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不进!”王寡妇冷着脸,“今天要么还钱,要么见官!”

“王掌柜,您看...咱们这织造坊刚开张,还没盈利...再宽限几天...”

“宽限几天?”王寡妇冷笑,“这话您说了多少遍了?今天不还钱,我就让这两位大哥搬东西抵债!”

她身后的壮汉上前一步。

吴阳吓得往唐成身后躲。

唐世唐却眼睛一亮,凑到王寡妇身边:“王掌柜,您看...咱们能不能...换个方式还债?”

“什么方式?”

“比如...”唐世唐眼睛在她身上打转,“我给您写首诗?画幅画?或者...陪您聊聊心事?”

王寡妇一巴掌扇过去:“滚!”

唐世唐捂着脸,不敢说话了。

眼看就要动手,唐成急中生智:“王掌柜!再给我们三天!三天后,一定还钱!”

“三天?”王寡妇挑眉,“三天后还不还呢?”

“不还您就搬东西!我们绝无怨言!”

“行!就三天!”

王寡妇带着人走了。

三人松了口气,但心更沉了。

三天,上哪弄七百多两?

“现在怎么办?”吴阳都快哭了。

唐成咬牙:“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找吴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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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里,吴良正在看账本——柳芸娘新做的,把之前所有烂账都列得清清楚楚。

漕运案:亏一千三百两。

县学案:亏一千两。

赈灾案:亏一百五十两。

织造坊:目前已知投入三百两,未见回报。

总共亏了两千七百五十两。

吴良看得心都在滴血。

这时,唐成三人来了。

一进门,唐成就跪下了:“吴兄!救命啊!”

吴良心一沉:“又怎么了?”

唐成哭诉:“织造坊...遇到困难了!资金周转不灵,债主上门...需要...需要追加投资!”

“追加多少?”

“五百两...”唐成小声说。

“多少?!”吴良跳起来。

“五百两...”唐成声音更小了,“只要五百两,织造坊就能起死回生!布已经织出来了,就差...就差包装销售了!”

吴良气得浑身发抖:“三百两!三百两你们就搞出三匹破布!现在还要五百两?你们当我这是钱庄啊?!”

“吴兄息怒!”唐成磕头,“这次是真的!布已经织好了,就差最后一步!只要钱到位,保证赚钱!”

吴良看向吴阳和唐世唐。

吴阳也跪下了:“吴兄,这次是真的!布我看了,挺好...”

唐世唐也跪下了:“学生可以作证!那布...很有意境!”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把三匹破布吹成了“清溪特产”“文化瑰宝”。

吴良心动了。

万一...万一真能赚钱呢?

“夫人,”他看向柳芸娘,“你说...”

柳芸娘正在绣花,头也不抬:“钱在你手里,爱给不给。”

这话说的...

吴良犹豫了。

这时,师爷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王记布庄的王寡妇在衙门口闹呢!说咱们县衙的人欠钱不还,要告御状!”

吴良脸都白了:“欠多少?”

“连本带利...六百九十两!”

吴良看向唐成三人。

三人低头,不敢说话。

“你们...”吴良指着他们,手指都在抖,“你们不是说欠五百两吗?怎么成六百九十两了?!”

“那...那是高利贷...”唐成小声说。

吴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柳芸娘赶紧扶住他。

“老爷,”师爷又说,“还有李记丝线铺、王记染坊...都来要债了。总共...七百零八两。”

七百零八两!

吴良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唐成...你们...你们...”

他说不下去了。

心太累了。

“罢了,”他摆摆手,“这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了。”

“吴兄!”唐成慌了,“您不能不管啊!您不管,我们就死定了!”

“死定了好!”吴良突然爆发,“你们死了,我省心了!”

他站起来,指着门外:“滚!都给我滚!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跟县衙没关系了!爱死哪死哪!”

三人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吴良会这么决绝。

“吴兄...”

“滚!”

衙役们上前,把三人“请”了出去。

站在县衙门口,三人面面相觑。

“现在...怎么办?”吴阳问。

唐成一咬牙:“跑!”

“跑哪去?”

“去哪都行!反正不能留在这!”

三人转身就跑。

可还没跑出两条街,就被王寡妇带人堵住了。

“想跑?”王寡妇冷笑,“给我打!”

一顿拳脚相加。

三人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被押回县衙。

吴良看着跪在堂下的三个猪头,又气又笑。

“现在知道跑了?”他冷笑,“早干嘛去了?”

“吴兄救命...”唐成哭求。

吴良叹了口气。

终究...还是心软。

“罢了,”他摆摆手,“债...我帮你们还。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行!”

“从今天起,你们三个,在织造坊做工还债!工钱抵债,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自由!”

三人面面相觑。

做工还债?

他们哪会做工?

但眼下也没别的选择了。

“行...”唐成咬牙,“我们做!”

于是,“织造三杰”正式变成了“织造三囚”。

每天天不亮就去作坊,跟着织女学纺织。唐成手笨,老是断线;吴阳没耐心,坐不住;唐世唐倒是“认真”,但眼睛老往织女身上瞟,没少挨打。

而吴良,又搭进去七百多两。

他坐在后堂,看着账本上新添的一笔“织造坊亏空:七百零八两”,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夫人,”他说,“我这县令...当得真有意思。”

柳芸娘正在绣花,头也不抬:“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