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启蒙(2/2)
“那…要是他儿子考不上呢?”
“那你更可以说了:‘令郎还需努力。这样,下官再辅导三个月,下次再考。’”柳芸娘笑,“他总不能让你辅导一辈子吧?拖几次,他就明白了——你不是不给面子,是不能坏规矩。但他会感激你,因为你在‘帮他’。”
吴良恍然大悟。
“再比如五老会,”柳芸娘继续,“他们要你严惩偷税商铺。你怎么办?”
“成立稽查组,请钱老监督?”
“对。”柳芸娘点头,“这样,五老会觉得你重视他们——请他们监督。但你也保护了自己——不是你在查,是‘稽查组’在查。查出来,是你领导有方。查不出来,是稽查组没查仔细。”
吴良听得如痴如醉。
“这就是为官之道。”柳芸娘总结,“不是非黑即白,是在灰色地带…优雅地跳舞。让每个人都觉得你向着他,但其实你谁都没偏。让每件事都看起来在按规矩办,但其实…你在掌控方向。”
她顿了顿:“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自己…要干净。至少,表面上要干净。因为只有你干净,别人才会信你。只有别人信你,你才能…让他们自愿为你所用。”
吴良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柳芸娘深深一揖:“夫人今日教诲,吴良铭记于心。”
柳芸娘扶起他:“别急着谢我。明天开始,你要实践。”
“怎么实践?”
“那四个人,明天开始重新分工。”柳芸娘说,“按我说的办法。然后,推出你的‘新政’——茅厕、白石山、城墙。”
她看着吴良:“这次,我不插手。你自己做,自己承担后果。做得好,是你长进了。做砸了…就继续抄《资治通鉴》,抄到明白为止。”
吴良咽了口唾沫,但眼神坚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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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吴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柳芸娘的话:
“权力的本质…”
“小人要用,但要捆着用…”
“修茅厕比建庙得民心…”
“名与利的平衡…”
他突然坐起来,点亮灯,翻开那本《资治通鉴》,在扉页上写下:
《县令吴良官场笔记》
第一课:权力是让别人自愿为你所用。
第二课:把小人捆在一起,让他们互相监督。
第三课:政绩在茅厕里,不在奏折里。
第四课:在名与利之间,走钢丝。
附:夫人乃吾之明师。切记,切记。
写完,他吹灭灯,重新躺下。
这次,他睡得很快。
梦里,他站在清溪县衙大堂上。
堂下站着唐成四人,但这次,他们不是互相指责,而是…
分工合作?
唐成在写告示,金灿灿在画图纸,吴阳在算账,唐世唐在记录…
而他,吴良,坐在堂上,不用说话,不用发火,事情就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原来…
这就是权力?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他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上。
而另一间屋里,柳芸娘也没睡。
她在灯下写信:
“父亲大人台鉴:今日授夫君为官之道四课,其似有所悟。那四人仍在修城墙,每日哀嚎,但已有悔改之象。清溪县虽穷,或可成为夫君历练之地。女儿以为,官场之道,不在灭欲,而在导欲;不在防人,而在用人。夫君若能参透此理,或可…真正成才。”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另,女儿近日读史,忽觉历代贤臣,背后多有贤妻。女儿虽不才,愿效古人,助夫君…走出一条他自己的路。”
写完,她吹干墨迹,折好信,放入信封。
窗外传来贾老头打更的声音——这次词正常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柳芸娘笑了。
是啊,小心火烛。
也要小心…
那四个正在城墙窝棚里,一边哀嚎一边谋划“翻身”的祸害。
以及…
她那终于开始开窍的夫君。
明天,会怎样呢?
她不知道。
但她突然觉得…
有点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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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窝棚里。
四人挤在一起,屁股上的伤已经结痂,但还是疼。
“唐兄…”吴阳小声说,“咱们…真的要一直修城墙吗?”
“当然不!”唐成虽然趴着,但眼睛发亮,“等伤好了,咱们就去见吴兄!这次,咱们提正经建议!”
“什么建议?”
“比如…”唐成想了想,“咱们建议吴兄,把白石山开采正规化!咱们四个可以当‘管理’!”
金灿灿眼睛一亮:“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研究开采工具了!”
唐世唐推了推眼镜:“吾可建立完整账目体系…”
吴阳:“我可以…联系买家?不不不,还是算了…”
四人又开始规划未来。
虽然还在疼痛中。
虽然还在窝棚里。
但希望…
像窝棚外那轮月亮。
虽然不圆满。
但至少,
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