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秋狝围场(1/2)
皇家围场位于京城以北的苍茫山麓,广袤无垠。
深秋时节,天穹高远,云淡风轻,放眼望去,层林尽染,金黄、赤红、赭石交织蔓延,如同打翻了天庭的调色盘,绚烂至极。
然而,肃杀威严的皇家仪仗、林间隐约传来的低沉号角声、以及马蹄踏碎满地枯枝败叶的清脆声响,为这片壮丽的秋色平添了几分凛冽寒意与无形的压力。
李家的马车随着冗长而等级森严的队伍颠簸数日,终于抵达了核心营地。
皇帝的明黄龙帐巍然矗立于中心最高处,宛如众星拱月,其余各级官员勋贵的营帐则按品级高低,如同涟漪般森严罗列开去。
李家的帐篷被安置在最偏僻不起眼的角落,紧挨着杂役仆从的活动区域,设施简陋,空间狭小,但此情此景,这反而让李父李母暗自松了口气——远离权力与视线的旋涡中心,或许能求得片刻安宁。
李晩妤扶着丫鬟微颤的手缓缓下车,连日奔波劳顿让她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更显单薄柔弱,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将她吹倒。
她下意识地抬眸,想看清周遭环境,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瞬间撞上了不远处高坡之上,那个即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辨认出的、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身影。
刘谨端坐于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乌骓”马上,一身玄色轻甲完美勾勒出他宽厚坚实的肩膀与劲瘦的腰身,身形挺拔如岳,悍利逼人。
他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一位将领低声禀报着什么,俊美无俦的侧脸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愈发冷硬分明,下颌紧绷,日光在他冰冷的甲胄上流转出炫目却毫无温度的光泽。
明明未曾明确地看向这边,李晩妤却觉得一道极具穿透力、带着实质般重量的目光早已跨越距离,精准无误地锁定了自己,让她瞬间心脏紧缩,屏住了呼吸,慌忙垂下眼睫,长睫不安地颤抖着,指尖一片冰凉。
安顿下来后,李晩妤便如同受惊的幼兽,将自己藏匿在狭小的帐中,不敢轻易外出。
帐外,人声、马嘶、兵器碰撞声、以及远处山林间隐约传来的野兽哀鸣与咆哮,共同构成了一个与她过往十几年恬静生活格格不入的、充满了原始力量、野性与杀伐之气的世界。
李母陪坐一旁,母女二人相对无言,只有帐中那盏昏黄油灯的烛火,偶尔因帐外灌入的冷风而噼啪摇曳,映照出两张写满忧惧的脸庞。
首日狩猎在傍晚时分宣告结束,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巨大的篝火,举行狩猎庆功宴。因皇帝未亲临此次秋狝,由五皇子殿下主持。各式猎物堆积如山,血腥气混杂着烟火气弥漫在空气中。
其中最醒目的,莫过于一头体型异常硕大、毛皮黝黑的成年公熊,它被特置于高台之上,据说被谨亲王刘谨于百步之外,一箭精准贯穿眼瞳,直透颅脑,一击毙命,引来周遭阵阵惊叹与恭维。
刘谨被一众宗室子弟和高级将领们簇拥着,身处喧嚣中心。
他神色淡漠,手中把玩着一只犀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其中微微晃动,对于周遭的阿谀奉承并未见多少得色,仿佛猎杀这头巨熊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那双深邃锐利的眼眸,却几次三番、看似不经意地掠过篝火光芒几乎照耀不到的、位于营地最边缘的那顶毫不起眼的灰褐色小帐篷。当内侍尖细悠长的唱诵声响起,开始按例颁下赏赐时,场中气氛愈发热烈。
然而,当那句清晰无比的“赏——李晩妤小姐,紫貂皮一张,玉如意一柄,以慰其舟车劳顿之苦——”划破喧嚣,响彻营地时,原本喧闹的场面骤然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无数道目光——惊诧、探究、难以置信、玩味、乃至毫不掩饰的鄙夷与轻蔑——如同骤然离弦的冰冷箭矢,齐刷刷地射向李家那顶寒酸的帐篷。
“李晩妤”这个名字,对在场绝大多数权贵而言,陌生得如同尘土。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五品小官之女,何以能在皇家秋狝这等盛大场合中,越过无数勋贵女眷,独得谨亲王以自身功勋换取的厚赏?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自明。
帐内,李晩妤听到自己名字被唱出的瞬间,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变得惨白如纸,指尖深深掐入柔嫩的掌心,留下几道清晰的月牙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那唱诵声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尊严之上,让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和无所适从的难堪。李父李母亦是面无人色,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赏赐由两名身着王府服饰、神情冷峻的侍卫亲自送至帐外。李父颤抖着身子出帐,跪地谢恩。
那紫貂皮毛色油亮华贵,在火把光下流淌着深紫色的幽光,那玉如意更是通体剔透,温润生辉,一望便知是宫中御品,价值连城。然而此刻,这两样珍品在李家人眼中,却重逾千斤,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李大人,王爷特意嘱咐,秋夜山风酷寒,李小姐身子骨单薄,受不得冻,这紫貂皮性暖,正可为她御寒保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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