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秋狝围场(2/2)
侍卫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势,仿佛只是在传达一项必须执行的命令。
“是……是……下官,叩谢王爷……厚爱……”李父的声音干涩沙哑,伏在地上的脊背微微佝偻,充满了屈辱与无力。
帐内,李晩妤紧紧靠着母亲,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只觉得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这是要做什么?非要将她彻底置于这众目睽睽之下,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他的所有权吗?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当作物品般展示的难堪与绝望。
高坡之上,刘谨远远看着那顶小帐前的动静,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杯中烈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远不及他心中那股因几日未见而积攒的焦躁与渴望来得炽烈。
他几乎能想象出,帐内那人儿此刻定然是吓得缩成一团,眼圈泛红,像只落入陷阱的无助小鹿,泫然欲泣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
这想象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因思念(或者说因无法完全掌控)而产生的暴戾情绪,带来一丝扭曲的满足感。
他就是要如此!就是要让这围场中的每一个人,从太子到最低等的仆役,都知道她李晩妤是他刘谨看上的人,不容任何人觊觎,甚至连多看一眼,都让他心底涌起毁灭的冲动。
方才宴会间,似乎有几个不长眼的世家子弟,目光曾若有似无地飘向那个方向,虽未必是针对她,但已足够让他眸色骤冷,心中记下一笔。他的东西,旁人连窥视的资格都没有。
夜深了,喧嚣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晩妤却毫无睡意,裹着薄被蜷在榻上,帐外呼啸而过的山风如同她纷乱惊恐、无处安放的心绪。
突然,帐外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沉稳有力、带着独特韵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帐帘之外。
她的心猛地一提,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嗓子眼!那存在感太过强烈,即使隔着厚厚的帐帘,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与压迫感的气息——是他!他竟然在深夜亲自来了!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穿透帐布,清晰地、不容拒绝地落入她耳中,带着一丝刻意放缓、却依旧难掩命令本质的“关切”:“夜深风大,帐内炭火可还足?莫要冻着。”
是刘谨!李晩妤惊得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手忙脚乱地将身上的薄被裹得更紧,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一时吓得失了声,不知该如何回应。
身旁的李母也吓得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紧紧握住女儿冰冷的手,大气都不敢出。
得不到回应,外面的声音顿了顿,再次响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明显的喜怒,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违逆的威压:“回话。” 简短的二字,如同敲打在李晩妤紧绷的神经上。
李晩妤浑身一颤,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强迫自己稳住那几乎要溢出喉咙的恐惧和颤抖的嗓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顺乖巧,不敢流露半分不满:“回……回王爷话,帐内炭火……很足,多谢……王爷关怀。”
帐外陷入了一片沉默。然而,李晩妤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灼热得几乎要实体化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帐帘之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其洞穿、撕裂,好让他能亲眼确认里面的一切。
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胆寒。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才听到他低沉地、听不出情绪地“嗯”了一声。随即,那沉稳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渐渐远去的声音。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风声里,李晩妤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松弛下来,浑身虚脱般软倒在冰冷的床榻上,后背早已被惊出的冷汗彻底浸湿,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只是来确认一下她的状况?还是……仅仅想听一听她的声音,以满足他那难以捉摸的控制欲?这个男人的心思深沉如海,行为莫测,每一次出现都让她感到加倍的恐惧与深深的无力。
角落里,那件华贵无比的紫貂皮在昏暗的灯火下闪烁着幽冷而诡异的光泽,如同一道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枷锁,牢牢铐住了她的命运。
她绝望地意识到,在这场盛大的皇家狩猎中,她,李晩妤,才是那个不容逃脱、被猛虎盯上的唯一猎物。
明日,当朝阳再次升起,等待她的,又将会是怎样的风暴与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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