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宫宴暗涌(2/2)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上。

整个麟德殿,随着这一声响,彻底静了下来,连乐师都下意识地停止了演奏。

“本王的夫人,”刘谨开口,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威压,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盘,“她的才情品貌,是好是坏,是慧是拙,本王知晓、喜欢便可。”

他微微抬起眼眸,目光如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射向那位出言的宗室长辈,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千钧之力,“何时需要向外人展示,来换取几句无关痛痒的夸赞,或是……品头论足?”

他略一停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冽的弧度,继续道:“皇叔若是酒酣耳热,觉得歌舞无趣,想要寻些别致的消遣,殿内自有教坊司精心培养的伶人可供差遣。若皇叔还嫌不够尽兴,” 他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侄儿明日便可奏请父皇,再为皇叔府上添置几位能歌善舞、色艺双绝的姬妾,如何?定让皇叔满意。”

那宗室长辈被他这番毫不留情、直戳痛处的话噎得面红耳赤,花白的胡须气得直抖,指着刘谨“你……你……”了半天,却硬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周围顿时响起几声极力压抑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谁都知道这位老王爷最近刚因强纳民女、沉迷声色而被御史台参了一本,颜面尽失,刘谨这话,简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又狠狠地扇了他一记耳光,将他那点龌龊心思剥露无疑。

端坐于上首的皇帝见状,适时地轻咳一声,出面打了个圆场,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好了,今日佳节盛宴,只叙家常,不论其他。谨儿,还不快陪你皇叔饮一杯,此事就此作罢。”

刘谨见敲打目的已达到,这才慢条斯理地再次端起酒杯,向着那面色铁青的老王爷遥遥一敬,动作优雅却带着疏离,算是给了皇帝一个面子。

一场险些掀起的风波,就这样被他以强横无比、毫不留情的态度直接扼杀、压了下去。

经此一事,殿内众人算是再次领教了这位谨亲王对其新王妃超乎寻常的维护与占有,再无人敢轻易将话题引到李晩妤身上,甚至连投向她的目光都收敛了许多。

李晩妤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这才惊觉内里的中衣已被一层冷汗浸湿,紧贴着肌肤,一片冰凉。方才那一瞬,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这个男人在皇室中说一不二的权势与冷酷手段。

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之前对她所有的那些“强制”与“掌控”,或许……已是他看在夫妻名分上,极力克制后的、相对“温和”的结果。

宴会进行到后半程,殿内炭火烧得极旺,人多气闷,酒气蒸腾。李晩妤觉得胸口有些发堵,呼吸不畅,原本白皙的脸颊也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忍不住轻轻以袖掩唇,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这微小的、几乎被淹没在歌舞声中的动静,却如同惊雷般,立刻引起了身侧刘谨的注意。他几乎是瞬间就侧过头,放下酒杯,伸手探向她的额头,触手一片微烫。他的眉头立刻紧紧蹙起,形成一个深刻的沟壑,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一句询问,直接起身,面向帝后,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朗声禀报:“父皇,母后,夫人身子突感不适,额头发烫,恐是殿内闷热所致。儿臣忧心夫人身体,恳请先行告退,回府延医诊治。”

帝后见李晩妤确实脸色泛红,精神不济,自然准允。在众人神色各异、探究、羡慕或嫉妒的目光注视下,刘谨利落地转身,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绣金蟒纹的厚重大氅,动作仔细甚至堪称温柔地披在李晩妤单薄的肩头,将她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住,仿佛要将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然后,他伸出坚实的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半扶半抱,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护在怀中,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目不斜视地、大步流星地带着她,径直离开了依旧喧闹的麟德殿。

走出温暖却憋闷的大殿,冬夜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激得李晩妤打了个寒颤,却也瞬间驱散了那股令人头晕的窒闷感,头脑清醒了不少。

她小声地、带着一丝歉意说道:“夫君,妾身其实并无大碍,只是方才殿内太闷,有些透不过气……”

“脸色绯红,掌心盗汗,呼吸急促,还敢说无碍?”刘谨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断定,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步伐更快,“莫要逞强,回府立刻让太医署令过来请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焦灼。

马车早已备好,他扶着她迅速登上马车。车厢内,他让她靠在自己坚实温暖的怀中,用大氅将她裹紧,一只手依旧牢牢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隔着几层衣料,紧紧贴着她的后背,仿佛要透过衣衫,确认她的体温是否恢复正常,又像是在无声地传递着他的力量和守护。

李晩妤温顺地依偎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淡淡酒气的独特气息,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声声,敲击着她的耳膜。

第一次,她没有因为这种紧密到令人窒息的接触而感到恐惧和下意识的抗拒,反而从心底深处,生出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安心与依赖感。

今夜,她见识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如何霸道强势、不留情面地维护她,也体会到了他此刻细致入微、不容拒绝的关切。这座由他一手构筑、以强势和绝对掌控为基石的华丽牢笼,似乎……也并非全然冰冷坚硬,偶尔,也会透出几分带着偏执温度的、令人迷惑的“暖意”。

她闭上眼,任由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更向他温暖的怀抱深处靠了靠。

而刘谨,低头看着怀中乖巧顺从、依赖地蜷缩在自己怀里的夫人,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弱的阴影,白皙的脸颊依偎在他胸膛,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感和占有欲几乎要从他心底满溢出来。

他的夫人,他看中的、费尽心思得到的珍宝,自然该由他全权守护,不容任何人置喙半分,亦不容任何风雨侵扰一丝一毫。谁敢觊觎,谁敢妄议,他便剁了谁的手,拔了谁的舌。

这偏执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与那汹涌的爱慕痴缠交织,最终都化作了将她拥得更紧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