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病中筑牢笼(2/2)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窗纸透进微光,李晩妤的体温终于开始缓缓下降,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相对安稳的沉睡。刘谨再次探了探她恢复些许温凉的额头,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如同稍稍松弛的弓弦,略微放松。

他眼底布满骇人的红血丝,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俊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却依旧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只是挥手让同样熬了一夜的太医和几个心腹下人轮流去稍作休息,自己则依旧如同最忠诚的守卫,牢牢占据着床边的位置。

李晩妤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期间短暂地醒来过几次,每次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永远是刘谨守在一旁的身影。他或是端着温度恰好的温水,小心地喂到她唇边;或是用温热的帕子,轻柔地擦拭她汗湿的手心与脖颈;或是就那么静静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那目光复杂难辨,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专注。

她意识不清,只觉得那道身影格外高大,如山岳般可靠,也格外……令人心安。偶尔,在迷迷糊糊之间,她会无意识地伸出虚软的手,抓住他玄色寝衣的衣角,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而每当这时,刘谨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便会瞬间柔和下来,伸出大手,轻轻覆盖住她微凉的手背,或是拍抚着她单薄的脊背,用那低沉沙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她耳边重复:“我在。别怕。”

这场病,来得凶猛如烈火,去得却缓慢如抽丝。接下来的数日,李晩妤一直缠绵于病榻之上,身体虚弱不堪,面色苍白,往日里灵动的眼眸也失了神采,对着再精致的膳食也提不起丝毫食欲。

刘谨直接下令,将所有的紧急公务都挪到了锦熙堂的外书房处理,若非必要,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内室,批阅公文时,目光也时不时地投向床榻的方向,确保她始终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他亲自过问她的每一顿膳食,盯着小厨房用文火慢熬出最软糯清淡的粳米粥,配上精心调制的、爽口的小菜。

若她只是恹恹地吃了几口便摇头,他便亲自端过碗,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带着不容拒绝的耐心喂她,直到她吃下他认为必须的量为止。

他牢牢记住了太医嘱咐的每一项禁忌,不许她碰任何生冷、油腻、辛辣之物,甚至连她多看了一眼丫鬟端来的、用来佐药的蜜饯,也会被他以“甜腻生痰,于病情无益”为由,毫不留情地命人撤走。

他对她的掌控,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病中,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细致入微的新高度。她的每一次呼吸深浅,每一次翻身动作,每一声轻微的咳嗽,都在他密切的注视与掌控之下。

他仿佛要通过这次机会,将她重新塑造成一个完全符合他心意、绝无可能再脱离他掌控、也绝不会再轻易生病受伤的、专属于他的琉璃娃娃。

李晩妤初时在清醒的间隙,对他这种无处不在、密不透风的掌控还感到些许不自在与窒息,但病中实在无力反抗,加之他虽手段强势,那份关切与照顾却也真实得不容忽视,细致到了极点。

她那份微弱的、源于本能的抗拒,也在日复一日的虚弱和依赖中,渐渐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悄然消融。

她开始习惯他充斥在锦熙堂每一个角落的强烈气息,习惯他带着命令口吻、却饱含占有欲的关切,甚至在他再次端着药碗靠近时,会下意识地、主动地微微张开干涩的唇。

这日午后,她精神稍有好转,被云舒扶着靠在柔软的引枕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她看着刘谨坐在床边的绣墩上,正低着头,神情专注至极,甚至带着一丝虔诚,用他那双惯于执剑握缰、批阅奏章的大手,一丝不苟地剥着一颗光滑的水煮蛋。

那专注的神情,仿佛不是在处理一件简单的食物,而是在拆卸一件极其精密的军械,或是在完成一项至关重要的仪式

。他将剥得完美无瑕、蛋白细腻光滑的鸡蛋,小心地递到她的唇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吃点,这个好克化,补身子。”

李晩妤的目光落在他眼底那尚未完全消退的浓重红血丝上,落在他下巴上那新鲜冒出的、略显憔悴的青色胡茬上,落在他因连日守候而微显疲惫却依旧俊美惊人的侧脸上,心中某处最为柔软的地方,被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轻轻触动,泛开细密的酸涩与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顺从地张开嘴,小口咬下温热的蛋白,细细咀嚼着咽下,然后抬起依旧带着病气的眼眸,望向他,声音轻软而带着一丝真切的感激:“夫君……这几日,辛苦你了。”

刘谨递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她。她病后初愈,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却清亮了许多,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柔软的感激与依赖。

一股难以言喻的、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刘谨的心头,那种被她需要、被她全然依赖、仿佛他是她整个世界唯一支柱的感觉,比他在战场上赢得最辉煌的胜利,比他在朝堂上掌控更大的权柄,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满足与亢奋。

他伸手,用略带薄茧的指腹,极其自然地抹去她唇边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蛋白碎屑,目光深沉如夜,紧紧锁住她:“你是我刘谨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我的人,何谈辛苦。”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仿佛在宣告一项永恒的法则,“只是,没有下次了。”

李晩妤微微一怔,不解其意。

“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一丝寒风,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惊扰到你,更不会再让你生病。”他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如同最郑重的誓言,却又带着令人心惊的偏执,“你的身子,你的喜怒,你的安危,从今往后,都由我来全权负责。你只需待在我为你打造的这片天地里,安然无恙,便好。”

这不是缠绵的情话,而是最彻底的所有权宣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非但没有削弱他对她一丝一毫的掌控欲,反而如同淬火一般,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自己羽翼之下、不容她有丝毫闪念、不容外界有任何侵扰的决心。

李晩妤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偏执与浓稠爱意的眼眸,心中一片清明。这场病,如同在他用权势与爱意共同筑成的华丽牢笼之外,又被他亲手加固了一层密不透风、坚不可摧的铁壁。

她这只早已被折去羽翼的雀鸟,此生此世,恐怕是真真正正,再也无法飞出这方由他掌控的天地了。而那颗心,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惧、挣扎与无奈之后,此刻竟奇异般地,生出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甚至……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这份强大庇护的隐秘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