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甘泉润石心(2/2)

他其实向来不喜甜食,觉得那是软弱无用的象征,但此刻,他却觉得这碗看似普通的羹汤,胜过世间一切珍馐美馔,只因其中融入了她的目光,她的气息,她的……心意。

他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动作并不快,却异常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重要的仪式。

李晩妤便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不敢出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看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在烛光下似乎变得柔和,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似乎也因这片刻的安宁而淡去些许,她心中竟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安宁。

直到碗底干干净净,他才放下汤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很好。”他言简意赅地评价,抬眼看她,目光深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味道正好。只是,以后这些琐事,吩咐厨房去做便是,何必亲自动手,沾染烟火。”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责备,但那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柔和与满足,却泄露了他真实的心绪——他享受这份独一无二的、来自她的亲力亲为。

李晩妤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抹稍纵即逝的柔和,心中勇气稍增,微微抿了抿唇,声音虽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昵与坚持:“下人粗手笨脚,未必知冷知热,更不知夫君口味喜好。妾身……妾身想亲手为夫君做。” 这话里隐含的意味,是她将自己与那些“下人”区分开来,是“自己人”的范畴。

刘谨心中猛地一震,一股汹涌的热流冲撞着心扉。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过来。”

李晩妤看着他伸出的手,骨节分明,带着力量,也带着掌控一切的意味。她迟疑了一瞬,终究还是缓缓地将自己微凉的手,放入了那滚烫的掌心。

他立刻收拢手指,将她纤细的手完全包裹,随即稍一用力,便将她轻易地拉了过来,不由分说地让她侧身坐在了自己坚实的大腿上。

这姿势过于亲密无间,充满了占有与宣告的意味。李晩妤瞬间脸颊绯红,如同晚霞浸染,身体下意识地僵硬起来,想要挣脱这令人心跳失序的禁锢。然而,刘谨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牢牢圈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固定在自己怀中,不容她逃离半分。

“别动。”他将下巴重重地抵在她瘦削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雅的茉莉香,以及一丝……淡淡的、属于厨房的烟火气息。

这气息,若是放在往日,他定会觉得污浊不堪,但此刻,混合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竟奇异地构成了一种名为“家”的、令人安心沉溺的味道,让他连日来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彻底地、松弛下来。他仿佛一头回到巢穴的猛兽,终于可以暂时收起利爪,舔舐伤口。

“边关……是出了很麻烦的事吗?”李晩妤温顺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下沉稳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肌肉线条下蕴含的惊人力量。犹豫再三,她还是鼓足勇气,将心底盘旋已久的疑问,轻声问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地、尝试着去触碰他那被铁血与权势包裹的世界的边缘。

刘谨沉默了片刻,揽在她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些,几乎要让她嵌入自己身体。

半晌,他才低声道,声音闷闷地从她颈侧传来:“嗯。一些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在边境蠢蠢欲动,觊觎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 他并不愿与她多谈那些血腥、肮脏的权谋与杀戮,那会玷污了她的纯净。他转而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吓到你了?”

他怕他身上的血腥气与戾气,会惊扰到这株他精心呵护的娇弱海棠。

李晩妤在他怀中轻轻摇了摇头,脸颊蹭着他质地精良的衣料,诚实地回答:“妾身不懂那些军国大事,权谋机变。只是……见夫君连日劳累,眉宇不展,心中……心中便觉得不安。”

她不懂他世界的波诡云谲,她只看得懂他的疲惫,他的沉重。这句简单到近乎纯粹的话,没有任何算计与企图,却比任何精妙的宽慰与逢迎,都更能精准地触动刘谨内心深处那最不设防的柔软角落。

他低下头,将滚烫的唇印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是一个带着珍惜意味的轻吻。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温和,仿佛坚冰初融:“无妨。看到你,便好多了。”

这句话,近乎呢喃,却重若千斤。在他充斥着算计与杀戮的世界里,她是唯一的净土,是能让他短暂忘却一切纷扰、获得片刻安宁的所在。

书房内,烛火依旧静静摇曳,将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模糊地投在墙壁上,交织难分。窗外,月色朦胧,春夜静谧无声。李晩妤彻底放松下来,温顺地依偎在他宽阔温暖的怀中,耳边是他逐渐变得平稳悠长的心跳声,鼻尖全是他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混合着冷冽与此刻独有温柔的气息。

第一次,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这个在外人看来冷酷霸道、权势滔天、仿佛无坚不摧的男人,内心或许也有一处不为人知的、需要温暖与依靠的脆弱角落。

而她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如同涓涓细流般的陪伴与笨拙的关怀,或许正是唯一能悄然渗透、缓缓滋润他那颗被权势与孤寂冰封的冷硬石心的甘泉。

强势如他,偏执如他,掌控欲强烈到令人窒息如他,终究也只是一个渴望最纯粹温暖与依赖的血肉之躯。

而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成为了他唯一的药,与唯一的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