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千里寄相思(2/2)
他对她的渴望,从未因这遥远的距离而有分毫消减,反而因这漫长的分离与无边的思念,变得愈发炽烈、愈发偏执。他猛地深吸一口冰凉的、带着沙土味的空气,试图强行压下在四肢百骸疯狂窜动的燥热与翻腾的气血。
“晩晩……”他低哑地、近乎无声地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渴望和一种近乎暴戾的占有欲,“好好等着我。不许瘦一分,不许病一刻,更不许……让任何不相干的、肮脏的目光,靠近你分毫!”
他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地想象,京城里那些自诩风流的世家子弟,那些或许曾对她有过惊鸿一瞥的狂蜂浪蝶,是否会趁他不在,试图窥探、觊觎他的珍宝?光是这个毫无根据的念头,就足以让他眼底瞬间泛起骇人的猩红,周身杀意汹涌澎湃,几乎要失控地想要立刻提剑,将一切潜在的危险都屠戮殆尽!
他猛地转身,回到冰冷的案前,铺开专用的信纸,取过朱笔,却久久未能落下。满腔汹涌的思念、蚀骨的担忧、蛮横的霸道、以及无法宣泄的欲望,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堵塞在他的胸口,竟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下笔,才能既传达他的心意,又不失他作为亲王和夫君的威严。
最终,他摒弃了所有华丽的辞藻,只提笔,力透纸背地写下寥寥数语,比李晩妤那些絮絮叨叨的信更为简短,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他独有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安好?膳必用尽,勿令本王忧。庭花,待吾归,折予卿簪鬓边。刘谨。”
没有问候寒暖,没有倾诉思念,只有一句命令式的关心和一个单方面定下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约定——他要亲手折下最美的花,为她簪在鬓边,宣告他的所有权。
他将信纸迅速封好,火漆上是清晰的谨亲王私印。他唤来如同影子般守在外的心腹暗卫首领,声音冷冽:“加急,以最快速度,安全送抵王妃手中,亲自交到她手上。”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补充道,“另,传本王密令回京,王府外围护卫再增一倍,启用暗桩。王妃每日饮食起居、见了何人、说了何话,哪怕只是对着一朵花多看了一眼,皆需巨细无遗,每日密报至此,不得有丝毫延误或隐瞒!”
他不仅要收到她那带着体温的、诉说日常的信笺,更要透过无数双眼睛,牢牢掌控她在京城的一切,感知她的每一次呼吸。即使远隔千里,烽火连天,她也必须如同被他亲手圈养的雀鸟,绝对安全地、不容任何人染指地,存在于他以权势为她编织的无形牢笼之中,安然无恙地等待他的归来。
与此同时,京城王府内
李晩妤正独自经历着孕初期愈发明显的种种不适。清晨剧烈的呕吐,白日里突如其来的嗜睡与疲惫,以及因身体变化而带来的、难以控制的情绪起伏……这一切都让她倍感艰辛。
但她却展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坚韧。太医开的安胎药,味道苦涩怪异,她每次都是眉头不皱地、如同完成使命般一口气饮尽。为了腹中那个悄然生长的小生命,她强迫自己按时进食,哪怕面对再精致的菜肴也毫无胃口,甚至会因为某些气味而反胃,她也咬着牙,一点点咽下。
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尚未显怀的小腹,那里正静静孕育着她和那个霸道男人血脉交融的骨肉。
这个认知,像一道温暖而坚实的光,穿透了等待的阴霾,让她心中充满了奇异的勇气与力量。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时刻仰他鼻息、小心翼翼地揣摩他心意、被他强势掌控的柔弱王妃,她更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守护者,一个需要为脆弱新生命撑起一片天的强者。
她依旧遵循着他的“命令”,每日在丫鬟的陪伴下,于王府那方精致却单调的花园里慢慢散步。
初夏的阳光已带了几分热度,金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丝因身体不适而带来的柔弱。
她看着庭中那些芍药,花苞在一场场春雨和日渐温暖的阳光下,一日日变得饱满、鼓胀,顶端已悄然染上了一抹娇艳欲滴的绯红色彩,心中那份“共赏花开”的无声期盼,也随着花苞的变化而愈发真切、迫切。
偶尔,在吐得昏天暗地、浑身虚软无力地靠在榻上时,一丝难以言喻的委屈也会悄然漫上心头。
若他在身边,那个虽然霸道却也会在她病中彻夜守候、为她试药的男人,是否会不一样?是否会用他那双有力的手臂拥住她,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紧张地看着她?
他那样偏执强势的人,若是知晓了她腹中有了他的骨血,会是何种反应?是如寻常男子般欣喜若狂,还是会因这更深的羁绊,而变本加厉地将她禁锢起来,恨不得将她藏于密室,不容丝毫风吹草动?
这日,她收到了由暗卫首领亲自送来、还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刘谨的回信。看着信封上那熟悉的、凌厉如刀锋般的字迹,她的心便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展开信纸,那寥寥数语跃入眼帘,字里行间毫不掩饰的掌控欲和那隐含在命令之下的、笨拙的关切,让她忽然觉得,连日来的那些身体不适和偶尔涌上的委屈,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淡去了不少。
她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他在北地那肃杀的中军大帐内,拧着英挺的眉,抿着薄唇,一脸冷硬地写下这些字句时的模样——定然是又想表达什么,却又拉不下面子,最终只能化作这强势的命令。
将那张仿佛还带着他指尖温度与边关风沙气息的信纸,轻轻贴在微微起伏的胸口,李晩妤苍白憔悴的脸上,缓缓漾开一抹混合着温柔、无奈与一丝甜意的浅淡笑意。
她再次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笺,提笔蘸墨。回信的内容,依旧是她惯常的、琐碎平淡的日常记述,但这一次,在信的末尾,她沉吟片刻,添上了一句:
“妾身安好,膳食尽力。庭花甚好,待君同赏。一切……勿念。”
她将“勿念”二字,写得格外轻柔、婉约,笔锋收敛了所有棱角,仿佛这样,就能隔着千山万水,安抚住远方那颗因思念与占有欲而始终躁动不安、煞气腾腾的心。
千里相思,如同无声的涓流,脉脉流转于烽火狼烟的边关与看似宁静祥和的王府之间,紧密连接着两个身处截然不同世界、灵魂却早已纠缠相依的男女。
而一个承载着他们共同血脉与未来期许的新生命,正在这无声却沉重的牵念与等待中,悄然地、顽强地生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