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缱绻抚伤痕(2/2)
终于卸下沉重的胸甲和带有狰狞兽首的肩甲,里面是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紧贴在肌肤上的深色棉质中衣,勾勒出他精壮结实的胸膛轮廓。
当李晩妤帮他解开手臂上坚硬的臂缚时,不经意间,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左肩胛下方一处略显僵硬、与周围布料触感不同的地方。她下意识地、带着探究地轻轻按了一下。
“嘶——”刘谨肌肉瞬间条件反射般绷紧,喉间溢出了一声极轻短促的吸气声,虽然立刻被他强行压下,但那一瞬间身体的僵硬并未逃过近在咫尺的李晩妤。
她的动作立刻顿住,猛地抬头看他,只见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瞬间便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的冷峻模样,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夫君,你这里……”
她担忧地问,声音里带上了急切,也顾不得方才的羞涩,手指悬停在那个位置,不敢再碰。
“无妨,小伤而已。”刘谨不欲多谈,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试图微微侧身,避开她探究的指尖和目光。
沙场受伤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他从不觉得需要向谁展示或诉说。
但李晩妤这次却异常坚持。她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孕期情绪的敏感放大了她的担忧,她固执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掀开他中衣的领口。
一道已经结痂、但仍显狰狞扭曲的暗红色伤痕赫然映入她的眼帘,那伤痕从肩胛骨处斜斜向下延伸,虽看起来不算太深,但长度惊人,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他蜜色的坚实肌肤上。
想象着利箭或兵刃带着呼啸的风声擦过此处时的凶险情景,她的心猛地一揪,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眼圈瞬间就红了,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这……这怎是小伤……”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带上了哽咽,悬在伤痕上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始终不敢落下,仿佛那结痂的伤口依旧会疼。满眼都是毫不掩饰的心疼与后怕。
看到她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泫然欲泣、满是心疼的模样,刘谨心中那股因受伤而产生的、原本被压抑着的暴戾与不耐烦,竟奇异地、迅速地平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人在乎着的熨帖感。
他抬手,用略显粗糙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眼角那将落未落的晶莹泪珠,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和,与他平日杀伐决断的形象判若两人。“真的无碍,军医处理得很好,未伤筋骨。沙场征战,难免皮肉之苦。”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紧紧锁住她水光潋滟的眸子,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笃定,“见到夫人,便全好了。”
这话语近乎笨拙,毫无华丽辞藻,却比世间任何动人的情话都更撼动李晩妤的心弦。
她不再多言,只是抿了抿唇,更加轻柔、更加小心翼翼地帮他卸下剩余的甲片和护臂,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完成后,她立刻转身,走到门边轻声吩咐外面候着的侍女备水,准备沐浴事宜。
待到刘谨沐浴更衣后,褪去了一身冰冷的铠甲,换上了一袭墨色绣暗金云纹的舒适常服,湿漉漉的黑发随意披散在身后,少了几分战场煞神的凛冽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与不羁。
然而,那份深植于骨髓之中的迫人气势与俊美非凡的容颜,却并未因此减弱分毫。他挥退了所有试图进来伺候的下人,偌大的内室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二人。
他信步走到软榻边,极其自然地挨着李晩妤坐下,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再次环住她因怀孕而愈发柔软的腰肢,温热的大掌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气息,精准地、带着一种熟稔的占有姿态,覆上她隆起的小腹,细细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象征着他们血脉延续的充实与奇妙。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方才更加熟练,也带着更加不容错辩的温柔与珍视。
“这些时日,独自一人,怕不怕?”他忽然问,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仿佛这个问题在他心中盘桓已久。
李晩妤温顺地靠在他坚实温暖的怀里,初始那份因他归来和亲密接触而产生的紧张与羞涩,渐渐被一种奇异的、久违的安宁与踏实感所取代。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糯:“起初……是有些怕的,尤其是夜深人静时。后来……后来收到夫君的信,知道边关顺利,知道……知道你快回来了,心里便渐渐安稳了些。”
尤其是最后那封宣告归期的信,像一道定心符,将那份害怕悄然转化成了殷切的期盼。
刘谨闻言,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将下巴轻轻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软与充实,久久没有说话。
分离数月带来的那层无形的生疏与隔阂,在这静谧而亲昵的拥抱中,在掌心下那代表着共同血脉的微弱悸动里,悄然冰消瓦解,无声消融。
夕阳缓缓西沉,天际被染成一片瑰丽的暖金色,柔和的光晕透过窗纱,洒满室内,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而朦胧的光影里。
征战归来的桀骜亲王,终于将他的王妃重新牢牢地、密不透风地拥在怀中,而这一次,他的世界里,清晰地多了一个亟待降生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最珍贵的秘密。
满室缱绻,温情脉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