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秋深语呢喃（1/2）

秋意渐浓，凉意侵骨，别院中那曾经馥郁袭人的桂花香，已被清冽的空气稀释得若有若无。

阳光透过柔韧的窗纸，在室内投下温暖却不带丝毫灼意的光斑，勉强驱散着深秋的萧瑟。

李晩妤的产期一日日逼近，身子沉重得如同负着巨石，如今连端正地坐一会儿都觉得无比吃力，大多数时候，只能虚弱地倚靠在堆叠得高高的软枕之上，借此分担腹部的重量。

这日午后，刘谨在外间迅速处理完几封关乎边境布防的紧急军报，将朱笔掷于一旁，便迫不及待地起身转入内室。

只见李晩妤正侧着头，目光有些空茫地望着窗外那株叶子已大半金黄、在秋风中瑟瑟作响的银杏树，一只手无意识地、一遍遍地轻抚着自己那高高隆起、绷得紧紧的腹部，神情带着孕晚期特有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在她身侧的榻边坐下，那温热宽厚、带着薄茧的大掌随即覆上了她圆滚滚的肚子，动作熟练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今日这小家伙，可还安分？有没有再闹你？” 他的声音比平日处理公务时，不知温和了多少倍，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李晩妤闻声，缓缓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转而望向他，苍白的唇角勉强漾起一丝带着倦意的温柔笑意：“午后……动得甚是厉害，拳打脚踢的，像是在里头演练武艺似的，折腾了好一阵子，这会儿……倒是消停了些许。”

刘谨凝神，仔细感受着手心下那偶尔传来的、如同鱼儿游过般的轻微滑动，英挺的眉头不由得微微蹙起，语气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属于准父亲的得意：“如此活泼好动，精力旺盛，定是个健壮皮实的儿子，像本王。”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紧张，追问道，“他如此折腾，可有踢疼你？若是疼了，定要告诉本王。”

“没有疼，” 李晩妤轻轻摇头，见他如此紧张，心中微软，主动伸出微凉的手，拉过他覆在自己腹间的大手，引导着他的指尖轻轻按在腹部某一处微微凸起、触感硬实的部位，“夫君，你摸摸这里，感觉硬硬的，也不知道是孩儿的头，还是他的小脚丫在顶着？”

刘谨立刻依言，指尖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极其轻柔地按压感受着那奇妙的触感，神色专注凝重得仿佛不是在触摸自己未出世的孩子，而是在探查一幅关乎万千将士生死的精密军事布防图。“此处圆润坚实，依位置看，应是头。”

他很快便笃定地判断，随即那眉头又锁得更紧了些，担忧地看着她，“这般顶在这里，你可会觉得胀闷不适？喘不过气？”

“还好，只是偶尔有些许压迫感，” 李晩妤柔声安抚他，看着他这副比自己这个孕妇还要紧张专注的模样，心底那处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羽毛轻轻拂过，“太医来看过，说这是正常的，孩儿总要寻个舒服的姿势待着。”

刘谨从鼻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但那深邃的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她的肚子上，仿佛具有穿透力，能透过层层衣物，看清里面那个正在茁壮成长的小人儿究竟是何模样。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俯身，将脸颊贴近她的腹部，用一种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语气，对着里面的孩子说道：“听着，等你出来，若敢让你娘亲受太多苦楚，爹爹我定不轻饶你。”

李晩妤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夫君这说的是什么孩子气的话，他小小一个人儿，在腹中混沌未开，哪里懂得这些，又哪里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我不管他懂不懂。” 刘谨执拗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她，那眼底深处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愫，“你孕育他，为他承受的每一分辛苦，身上掉的每一两肉，眉头皱的每一次，本王都一一记在心里。” 他的语气强势至极，仿佛在宣告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

守在珠帘外的侍女们连呼吸都放轻了，她们何曾听过杀伐决断的王爷用这般近乎……“幼稚”却又无比认真的语气说话，对象还是未出世的小世子，可见王妃在王爷心中分量之重，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这话说得蛮横不讲理，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李晩妤心尖上漾开层层涟漪，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她垂下浓密的眼睫，掩去眸中泛起的水光，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为人父母，孕育子嗣，这些都是天经地义，总要经历的啊……”

就在这时，仿佛是为了回应父母间的对话，腹中的孩子猛地、有力地动了一下，幅度之大，让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两人俱是一愣。

刘谨几乎是瞬间弹坐起来，神色紧张，如同面临大敌：“怎么了？他可是又闹你了？还是哪里不适？” 那样子，仿佛只要李晩妤说一句不舒服，他立刻就能把太医全都揪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