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夜雨惊蛰(1/2)
窗外的雨势骤然加剧,不再是淅淅沥沥,而是变成了瓢泼之势,豆大的雨点疯狂地砸在屋瓦上,发出密集而震耳的“当啷”声响,如同千军万马在头顶奔腾践踏,誓要摧毁一切。
别院中各处的灯火在狂风中剧烈摇曳,投射在墙壁上的人影幢幢晃动,更添了几分诡谲与不安。
李晩妤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额间早已布满了细密冰冷的汗珠,搭在锦被上的手,时而死死攥紧被面,骨节泛白,时而又无力地松开,指尖微颤。
这一次袭来的腹痛,与往常孩儿调皮踢蹬的感觉截然不同,那是一波紧似一波的、带着强烈下坠感的、如同要将她生生撕裂般的拧痛,毫不留情地冲击着她已然脆弱不堪的神经与身体。
刘谨的大手紧紧包裹着她冰冷湿滑的小手,力道之大,使得他自己的指节都因用力而严重泛白,甚至微微颤抖。
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湿冷黏腻,以及那指尖无法抑制的、因极致痛楚而带来的剧烈颤抖。
每一次,当她被阵痛攫住,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时,他的心脏都像是被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无形之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让他窒息的恐慌。
“呃啊……” 李晩妤死死咬住早已失去血色的下唇,试图将那即将冲破喉咙的痛吟强行压回去,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在如同巨石般沉重、阵阵发紧的腹部,指甲几乎要掐入柔软的寝衣布料之中。
“疼得受不住了?告诉本王!” 刘谨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他猛地俯下身,靠近她苍白汗湿的脸庞,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数清她每一根因剧痛而不断颤动的、被泪水与汗水浸湿的睫毛。
他抬手,甚至来不及寻找帕子,便直接用自己玄色锦袍的袖口,近乎粗鲁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慌乱,胡乱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她额角、鬓边不断渗出的、冰凉的汗水。
李晩妤此刻已被疼痛剥夺了说话的能力,只能艰难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眼角不受控制地渗出生理性的泪珠,与汗水混在一起,蜿蜒而下。
“传产婆!立刻传太医!所有人都给本王滚进来!!!” 刘谨猛地扭过头,对着紧闭的殿门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厉声咆哮,那声音竟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法控制的颤抖与恐慌。
他平生历经沙场血战,面对千军万马亦能面不改色,杀伐决断,可此刻,他却像一个被困在绝境、无能为力的困兽,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夫人,他视若生命的珍宝,在这无边的痛苦炼狱中独自挣扎,而他却无法代替她分毫。
早已奉命候在偏厢,连大气都不敢喘的产婆和太医们,闻声立刻如同潮水般涌了进来,瞬间将床榻围住。
为首那位经验最为丰富的产婆,迅速上前,沉稳地检查了一下情况,随即恭敬却坚定地对如同一尊守护石像般钉在床边的刘谨说道:“启禀王爷,王妃娘娘这是正式发动了,宫口已开,产房乃血光之地,最忌冲撞,还请王爷暂且移步外间等候,此处交给老奴等人便是。”
“本王就在此处!哪里也不去!” 刘谨斩钉截铁地低吼,眼神凶狠如濒死的猛兽,寸步不让。
他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她?他必须亲眼看着她,确认她的每一次呼吸,必须守在她身边,让她一抬眼就能看到自己,必须……必须确保她和孩子都能平安无事!任何试图将他与她分离的言论,在此刻都如同挑衅他的底线。
产婆被他周身骤然爆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骇人气势所慑,脸上露出极度为难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上意识已然有些模糊、脸色惨白如纸的李晩妤,又看了看眼前这位显然已处于失控边缘、不容忤逆的亲王,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是没敢再劝,只能硬着头皮,指挥着众人开始准备接生事宜。
阵痛如同永无止境的汹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袭来的间隔越来越短。
李晩妤再也无法忍受,细碎而痛苦的呻吟开始断断续续地、无法控制地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着刘谨的手,那纤细的指甲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嵌进了他手背的皮肉之中,留下几道清晰的血痕,仿佛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从他身上汲取到一丝对抗这无边痛楚的力量。
刘谨仿佛感觉不到手背上的刺痛,任由她死死抓着,甚至主动将手指嵌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紧相扣。
他的另一条手臂则紧紧环住她因疼痛而不断颤抖的单薄肩膀,将她大半个身子都拥在自己怀中,薄唇贴在她汗湿的耳畔,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固执:“晩晩,看着我,睁开眼睛看着我!我在这里,我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对,吸气,慢慢吸,跟着产婆说的做,呼气……别怕,我在这里……”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守护,都通过这紧密的接触和固执的声音,传递给她,为她构筑起一道无形的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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