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方寸之间(1/2)

李晩妤产后的日子,完全被笼罩在刘谨那密不透风、近乎严苛的掌控之下。

锦熙堂内外如同一个绝对封闭的堡垒,除了几位被反复审查、确保绝对可靠的太医、经验丰富的产婆和两名背景清白、性情温顺的乳母之外,其余人等,即便是王府内资历最老的管事嬷嬷,也一律被严禁随意进出。

就连宫中帝后派人送来的、彰显天家恩宠的丰厚赏赐和殷切问候,也统统被刘谨冷着脸命人拦截在前厅,由他亲自一一过目、查验之后,才勉强挑选出几样他认为最是温和无害、不会引起任何不适的珍玩补品,允许送入内室给李晩妤看一眼,绝不容许任何外界的喧嚣、窥探或潜在的纷扰,惊扰到李晩妤半分静养。

他几乎是将自己平日处理机要的书房,整个搬到了寝殿的外间。即便是批阅那些关乎边境安危、朝局动向的紧急军报政务时,他也必定要让人将内室的门扉敞开着,确保自己只要一抬眼,视线便能毫无阻碍地穿透珠帘,落在那张垂着柔软纱帐的床榻上,确认榻上之人是否安在。

李晩妤产后耗损太过巨大,气血两亏,多数时候都陷在昏昏沉沉的睡眠之中,虚弱得甚至连自己抬手拂开颊边发丝的力气都没有。偶尔从漫长的昏睡中短暂醒来,意识朦胧间,便总能感受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抬眼望去,便能看到刘谨或是坐在不远处的书案后,凝神批阅着堆积如山的文书,剑眉微锁;

或是就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圈椅里,什么也不做,只是那般深沉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他那双惯于在战场上洞察先机、锐利得能穿透人心的眼眸,此刻沉淀下所有的杀伐之气,转而化作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吸附进去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与守护。

这日,李晩妤觉得精神似乎比前两日稍好了些许,背后垫着厚厚的软枕,勉强能半坐起来。

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刘谨刚刚亲自试过温度、确保不烫不凉才递到她手中的一碗漆黑浓稠的补血药膳。那药汁气味刺鼻,入口更是苦涩难当,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了秀气的眉头。

“必须一滴不剩地喝完。” 刘谨就坐在床沿,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盯着她手中那只白玉瓷碗,语气里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冷硬得仿佛她此刻喝下去的不是救命的药汁,而是什么关乎战局胜败、必须严格执行的铁血军令。

李晩妤深知他的脾性,反抗无用,只能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屏住呼吸,将那剩下的小半碗令人作呕的药汁,硬着头皮尽数灌了下去。

刚放下空碗,喉间那股翻涌的苦涩尚未平息,一颗晶莹剔透、裹着蜂蜜光泽的蜜渍梅子便递到了她的唇边。

她微微一愣,有些诧异地抬眼看向刘谨,只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线条冷硬,只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执着地将梅子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触碰到她苍白的唇瓣。

她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微微张口,将那颗梅子含入了口中。

瞬间,一股恰到好处的酸甜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有力地冲淡了盘踞在舌根的顽固苦涩,让她紧蹙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了些许。

“孩子……” 她咽下口中津液,轻声问道。产后这几日,她因虚弱昏沉,只在每日固定喂奶的短暂时刻,被乳母抱来见过孩子几面,连仔细端详的力气都少有。

“如果不是太医说适当喂养有助你身体康复,本王哪里会允?再说有乳母精心带着,一切安好,你无需操心。” 刘谨的回答言简意赅,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空碗,随手放置在旁边的矮几上,然后又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方干净的温湿软帕,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仔细地替她擦了擦沾了药汁的唇角,“你的首要之事,也是唯一之事,便是给本王养好身子,其他的,都不必想。”

正说话间,外间隐约传来了婴儿细细的、带着不满的啼哭声,声音由远及近,想必是到了时辰,乳母正抱着孩子过来准备喂奶了。

几乎是哭声传入耳中的瞬间,刘谨的眉头便立刻不悦地蹙起,那张俊美却冷峻的脸上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烦躁与阴沉,仿佛这来自于他亲生骨肉的、最自然的啼哭,是什么不可饶恕的、打扰了此地绝对安宁的噪音。

乳母抱着裹在精致襁褓中的婴儿,垂着头,脚步轻悄地走进来,感受到室内那股源自于王爷的低气压,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几乎是踮着脚尖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怀中那小小的一团,放入李晩妤勉强伸出的、微微颤抖的臂弯里。

小家伙似乎天生对母亲的气息有着本能的依赖和亲近,一落入那温暖而熟悉的怀抱,响亮的哭声便立刻小了下去,变成了委屈的、细弱的哼唧,小脑袋在她胸前不安分地蠕动着,本能地寻找着奶源的所在。

李晩妤低下头,看着怀中这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看着他皱巴巴却无比生动的小脸,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母性的奇异柔软与满足感,连带着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也仿佛被注入了些许生气,多了几分难得的、微弱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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