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宫门深似海(1/2)

赏花宴的屈辱尚未从心头散去,一道更令人心惊的消息便如同冰锥,刺入了李家:皇后娘娘宣召李晩妤入宫觐见。

这一次,连表面上的理由都省去了,直接是中宫懿旨。

接到旨意的瞬间,李母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李父亦是面无人色,握着圣旨的手抖如筛糠。

皇后,那可是谨亲王的养母!虽非亲生,但自幼抚养,情分非同一般,在宫中地位尊崇。此番召见,用意不言自明,只怕比五皇妃的赏花宴更加凶险,是真正的雷霆之威。

李晩妤心中亦是翻江倒海,恐惧如同藤蔓缠绕心脏。但看着惊恐万分、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父母,她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绝望的平静。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无处可逃,那便只能直面。那个男人,终究是动用了最后,也是最无可抗拒的力量。

入宫那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要压下来。

李晩妤换上最素雅得体的衣裙,颜色是近乎哀悼的月白,发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素银簪子,浑身上下唯一的亮色,便是耳垂上那对无法摘下的白玉兰坠子——既然无法摘下,不如坦然视之,这或许也是他对她的一种无声要求。

她拜别泪眼婆娑的父母,登上了宫中派来的青帷小车。马车辘辘而行,穿过一道道巍峨森严的宫门,将市井的喧嚣与人间的烟火气彻底隔绝在外。

高耸的宫墙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仿佛巨兽的口吻,吞噬着每一缕光线和微弱的希望。

坤宁宫庄严肃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令人心静的檀香,却反而更添压抑。宫人引着她穿过重重殿宇,廊腰缦回,檐牙高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仿佛踏在刀尖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九重深处的威严。

终于,在正殿明晃晃的金砖地上,她见到了端坐在凤座上的皇后。

皇后年约四旬,保养得宜,面容端庄威仪,眼神锐利而深邃,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能洞悉人心的审视。

她并未急着让行礼的李晩妤起身,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子,在她身上缓缓扫过,从鸦黑的发髻到素净的衣裙,从纤细的腰肢到并拢的指尖,最后,定格在她耳垂那对玉兰耳坠上,目光微微一顿。

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能剥离所有伪装的穿透力,让李晩妤感觉自己如同被放在烈日下曝晒的雪花,所有的心思和挣扎都无所遁形,只剩下即将融化的无力感。

“抬起头来。”皇后的声音平和,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云端的天威。

李晩妤依言微微抬头,但仍垂着眼睫,不敢直视凤颜,长睫如同濒死的蝶翼,脆弱地颤抖着。

“嗯,模样倒是齐整,瞧着也还算安分。”皇后淡淡评价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评价一件物品,“谨儿那孩子的眼光,挑剔是出了名的,这回总算没差到离谱。” 她提到刘谨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李晩妤心下一紧,屏住呼吸,等待最终的审判。

“本宫听闻,”皇后端起手边的白玉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起的茶叶,发出细微却惊心动魄的清脆声响,“你拒绝了谨王的求娶?”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来了,李晩妤指尖冰凉,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她伏下身去,额头触及冰冷刺骨的金砖,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依旧带出了一丝颤音:“回娘娘,民女并非不识抬举,实在是身份卑微如尘,不敢高攀王爷天潢贵胄,唯恐……有损王爷清誉,徒惹非议。”

“清誉?”皇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她放下茶盏,那“叩”的一声让李晩妤的心跟着剧烈一跳,“谨儿是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是大晟朝的战神,他的功勋和地位,是他一刀一枪、用赫赫战功换来的!他的清誉,岂是你一个小女子能损得了的?” 话语中的敲打,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晩妤心上。

“本宫今日召你前来,并非要听你这些冠冕堂皇的推脱之词。”皇后的语气骤然转冷,如同数九寒天的冰凌,“谨儿既然看中了你,便是你几世修来的造化。他性子是执拗、霸道了些,这宫里宫外谁人不知?但既是他开了口,便断无收回之理!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在这天家面前,有些‘恩典’,容不得你拒绝,也由不得你愿不愿意!”

李晩妤伏在地上,只觉得那冰冷坚硬的金砖地缝里透出的寒气,直往骨头里钻,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也冻僵了她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你父亲在衙门里,近来似乎不甚顺遂?”皇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李晩妤耳边,“一个小小的考绩,竟也生出诸多波折。还有你母亲,往日里虽不热闹,倒也还有几个能说话的人,如今倒是门庭冷落,清静得很呐。”

李晩妤浑身剧烈一颤,皇后竟对李家近日的处境了如指掌!这无疑是在明确地、赤裸裸地告诉她,所有的困境,皆因她而起,也皆在皇室、在那个男人的一念之间。她和他,云泥之别,他只需动动手指,便能让她和她的家族万劫不复。

“民女……知罪。”她将额头紧紧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破碎的颤抖。这不是认罪,而是认命,是放弃所有抵抗后的绝望。

而此刻,坤宁宫偏殿内,刘谨正端坐着,指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黑玉扳指。他看似悠闲,实则殿外正殿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通过特殊渠道传入他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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