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征衣寄相思2(2/2)
身后的坤宁宫依旧富丽堂皇,金碧辉煌,却因那个赋予它灵魂与温度的男人的离开,而显得无比空旷、冷清,没有一丝生气。
她独自走入内室,拿起那件他昨夜换下、随意搭在屏风上的玄色常服,将脸深深埋入其中,衣物上似乎还清晰地残留着他身上那独特的、清冽中带着龙涎香的气息,这熟悉的味道,此刻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割裂着她的心脏。
她肩膀微微耸动,久久没有抬头,任由无声的泪水浸湿了那昂贵的衣料。
从这一天起,李晩妤的生活重心,变成了两个字——等待。
她依旧每日雷打不动地处理繁杂的宫务,一丝不苟地督促太子的学业与品行,将偌大的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波澜不惊。
只是,每当稍有闲暇,她总会不自觉地屏退左右,独自一人走到那日送别的高高宫墙边,凭栏远眺,目光执着地望向北方那遥远的天际,仿佛这样就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她开始更加敏锐地关注前线的任何风吹草动,每当有八百里加急的战报被快马加鞭送入宫中,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心脏骤然提到嗓子眼,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直到内侍明确禀报并非陛下安危的噩耗,那颗悬着的心才能暂时、略微地放下一些。
她开始给刘谨写信,用的是最上好的薛涛笺,磨的是最香的墨。
信里写的,依旧是些看似琐碎无比的日常:琛儿今日又熟练地背诵了哪篇诗文,学会了哪几个结构复杂的新字;宫里那几株他偶尔会驻足看一眼的石榴树,花苞开始泛红了;她跟着小厨房新学了一道江南点心,试着做了,不知合不合他口味,等他回来做给他尝……
字里行间,她从不敢直白地书写“思念”二字,生怕扰他心神,增加他的负担,可那每一个看似平淡的字眼,细细读来,却都浸满了深入骨髓的牵挂与无处安放的担忧。
她知道,烽火连天,路途遥远,这些信笺未必能及时送到他手中,甚至他军务倥偬,未必有时间细细翻阅,但这成了她与他之间,跨越千山万水、维系着彼此的唯一纤细而珍贵的联系。
而远在边关苦寒之地、终日与血腥厮杀和繁重军务为伴的刘谨,在偶尔获得片刻喘息之机,于摇曳的军帐烛火下,展开那一封封带着京城熟悉气息、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淡香的信笺,
看着那清秀婉约、早已刻入心底的字迹,默默描摹着那些平淡琐碎却充满了生活气息与温暖的日常时,那因杀戮和算计而始终紧绷如弓弦的神经,似乎也能得到一丝极其难得的、短暂的松弛与慰藉。
他始终贴身穿着那件绣着并蒂莲的软甲内衬,冰冷的铁甲之下,紧贴着胸膛的位置,是唯一一丝属于她的、带着祈愿的柔软与温暖,仿佛她一直都在他心口,从未远离。
征衣寄相思,烽火连三月。
一场关乎帝国国运与尊严的战争的胜负,牵动着朝野上下无数人的心,也紧紧地、痛苦地维系着深宫之中,那份跨越了千山万水、在血与火中淬炼得愈发坚韧的等待与誓言。
李晩妤深深地知道,从此刻起,她必须变得更加坚强、更加冷静、更加不可摧垮。因为,她不仅仅是他深爱的妻子,更是他的皇后,是他远征在外、浴血奋战时,唯一能替他牢牢守护住这偌大宫廷与年幼储君的人。
她会在原地,在这座承载了他们无数回忆的坤宁宫中,怀着永不熄灭的信念,等他踏着硝烟与属于他的无上荣光,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