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春寒料峭(2/2)

“只是……日后……夫君万不可再如此……亲身犯险了……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那次中箭的消息传来,我和琛儿……当真是……魂飞魄散……”

她的话语未尽,但那紧紧搂在他精壮腰间的、微微收紧的手臂,却泄露了她内心尚未完全平复的惊惧。

刘谨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紧绷和话语中那深切的恐惧。

他心中那片冰封的角落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炽热的炭火,瞬间软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以一种近乎发誓般的郑重,在她耳边沉声承诺道:

“好。朕答应你。日后,若非万不得已,朕必不轻易离开京城,离开你和琛儿。” 这话并非一时安抚的虚言。

经过此番北疆血战,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他愈发清醒地认识到,这万里江山、无上权柄固然是他毕生所求,但若没有她在身边,与他共享这荣光,感受这真实可触的温暖与牵绊,那坐拥天下的滋味,终究是冰冷而残缺的,少了最核心的滋味。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听着窗外缠绵的雨声,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许久都没有再说话。

一种无需言语的、深刻的理解与温情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无声地流淌、交融,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加动人。

这时,外间隐隐传来了刘琛清脆而认真的读书声,显然是太傅在下学之后,依旧一丝不苟地督促着小太子温习今日的功课。

小家伙的声音尚带着孩童的稚嫩,吐字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执拗的认真劲儿。

刘谨侧耳凝神听了片刻,开口问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琛儿近来的学业进展如何?太傅可有禀报?”

提到儿子,李晩妤脸上立刻露出了属于母亲的、欣慰而柔和的笑意,仿佛驱散了些许春寒:“太傅前日还向妾身夸赞,说琛儿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常常能举一反三,所学经文策论皆能熟记于心。”

她语气微顿,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母亲的担忧悄悄爬上眉梢,“只是……这孩子的性子,似乎……愈发沉静内敛了些,不似寻常人家这个年纪的孩童那般活泼爱闹,整日里不是读书便是练字,偶尔去御花园,也是看着花草出神……”

她深知,身为帝国储君,注定无法拥有恣意妄为、无忧无虑的童年,必须早早担负起责任,但她内心深处,仍私心期盼着儿子能在沉重的身份之外,保留住几分属于孩童的天真与烂漫。

刘谨闻言,沉默了一瞬,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有为人父的骄傲,亦有身为帝王的冷酷权衡。

他抚着她肩头的手掌微微用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是太子,是大衍未来的君主。沉静内敛,心思缜密,是好事。过于跳脱浮躁,如何能洞察人心,如何能沉稳持重,担当起这江山社稷的万钧重担?”

他顿了顿,感受到怀中人儿瞬间的低落,终究还是心软了,语气缓和了些许,补充道,“不过……你说得也对,终究还是个孩子。闲暇无事的午后,你多带着他去御花园里走走,赏赏花,喂喂池鱼,莫要总将他困在那些经史子集与奏章摹本之中,失了童趣。”

这已是他作为一位日理万机、且信奉严苛教育的帝王父亲,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纵容与退让。

李晩妤明白他这简短话语背后所蕴含的、笨拙的关切与妥协,心中微暖,轻轻点头,柔顺应道:“是,妾身知道了。会时常带他出去散心的。”

窗外的雨势不知何时渐渐歇止,阴沉的天际透出一抹朦胧而微弱的亮光,预示着阴雨即将过去。

刘谨拍了拍她的背,语气带着一丝留恋,却依旧坚定:“时辰不早,朕该去乾清宫了。还有几份紧要的奏章等着批阅。晚膳时分,朕再过来陪你。”

李晩妤闻言,立刻从他温暖的怀抱中直起身,细心地替他整理了一下因拥抱而微皱的衣袍领口和袖摆,动作温柔而熟练,柔声叮嘱道:“夫君且去忙正事,但切记莫要太过劳神,手臂刚好,还需多注意歇息。妾身等着夫君回来用膳。”

刘谨低头,目光在她柔美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俯身,在她温软的唇上印下一个短暂却无比坚定、带着不容错辨占有欲的吻,仿佛要通过这个吻,再次确认她的归属。

然后,他才利落地转身,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带着天生的威仪,但比之从前那纯粹的、锋芒毕露的冷厉,如今更多了几分历经生死、大权在握后沉淀下来的、内敛而深沉的帝王气度。

李晩妤独自站在窗前,目光追随着他那玄色的身影,直至他彻底消失在雨后天青色的、湿漉漉的宫道尽头,心中一片前所未有的宁和与满足。

窗外的春寒依旧料峭,冷风透过窗隙带来丝丝寒意,但她的整个世界,却因他的平安归来与此刻紧密相连的心,而变得温暖如春,充满生机。

她知道,前朝的政治风云永远不会真正停歇,后宫的暗流也从未止息,未来的路依旧布满挑战。

但只要他们夫妻二人同心同德,彼此信任,相互扶持,她便有足够的勇气与力量,去面对一切未知的风浪。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温柔而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