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玉阶生微澜(1/2)

岁末将至,寒风裹挟着节庆的气息吹拂着紫禁城。

各国使臣携带着琳琅满目的贡品陆续抵达京城,朝拜天朝上国,金銮殿前广场上熙熙攘攘,各种语言服饰交织,为庄严肃穆的宫城更添了几分万邦来朝的煊赫气象与盛世荣光。

这其中,尤以北方新近归附、兵强马壮的鞑靼部使团最为引人注目。

他们不仅献上了矫健的良马千匹、堆积如山的珍贵皮毛,其首领更做了一件在朝野上下掀起不小波澜的事情——献上了一位号称“草原明珠”的公主,名曰乌兰,欲与天朝和亲,永结盟好,以示归顺之诚。

消息通过内侍传到坤宁宫时,李晩妤正握着刘琛的小手,在暖意融融的东次间里,耐心指点他书写新春的福字。

红梅映雪的窗花下,母子二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温馨。

闻言,她握着紫毫笔的纤纤玉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一滴饱满的浓墨险些晕染了上好的洒金龙凤红笺。

她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温婉,只抬起眼帘,对禀报的宫女淡淡应了一句“本宫知道了”,便复又低下头,专注地看着儿子笨拙却认真的运笔,柔声纠正着他的握笔姿势,仿佛这只是一件与坤宁宫日常琐事无异的、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然而,心底深处,那早已被刘谨数年如一日的深情与强势抚平的某一角,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轻轻触动了一下,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并非不信他,这些年,他早已用行动证明了她的独一无二。

只是身为女子,身处这天下最尊贵却也最易生变、最多眼睛盯着的位置,听到又有年轻貌美的异族公主被献至御前,难免会有一丝源自本能的、细微的不安与怔忡。

前朝金銮殿上,气氛则要微妙复杂得多。

鞑靼使者匍匐在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谄媚,将和亲之举描绘成巩固北疆安宁、彰显天朝恩泽、福泽部落的大好事。

几位惯会揣摩圣意、或是自身家族利益与边境贸易息息相关、又或是存了些借此机会往后宫塞人别样心思的官员,彼此交换了个眼色,立刻出列高声附和,称此举可安北疆,利国利民,实乃上策,更有甚者,提及“陛下后宫空悬,子嗣关乎国本,当广纳妃嫔,雨露均沾”之语。

刘谨高坐于九龙金漆宝座之上,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冕旒垂落,遮住了他部分深邃的眼神,令人看不清其中情绪。

他面色沉静如水,唯有那骨节分明、戴着墨玉扳指的右手,在御座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富节奏感地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微响,听着底下臣工或真心为国或假意逢迎的陈词。

直到几位素来持重、代表着传统礼教观念的老臣也颤巍巍地加入劝谏行列,再次提及“皇家子嗣繁盛乃江山稳固之基”、“六宫之位不可久虚”时,他那敲击的动作倏然停止。

整个喧闹的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冰冷的、如同实质般的威压自御座之上弥漫开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令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众卿之意,朕,已悉数知晓。”刘谨缓缓开口,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仿佛敲打在心脏上,“然,”他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冰冷的电光,锐利地扫过方才附和最力、提及“雨露均沾”的那几名官员,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威压,“我天朝之威仪,赫赫国势,何时竟需靠纳一女子和亲来维系安稳?”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绝对的桀骜,“北疆之安定,靠的是朕麾下将士骁勇用命,靠的是国库充盈、兵甲锐利,靠的是律法严明、政令畅通!而非靠那虚无缥缈的裙带关系!鞑靼既已真心归附,恪守臣节,安分守己,朕自当视之如子民,赏罚分明,一视同仁。若其心怀异志,包藏祸心,”

他声音陡然转寒,杀伐之气沛然涌出,令殿内温度骤降,“纵使其献上百位公主,朕之铁骑,亦必踏平其王庭,犁庭扫穴,绝不姑息!”

他话语中的凛冽寒意与绝对力量毫不掩饰,令方才积极进言的官员冷汗涔涔,面色发白,伏地再不敢多言一字。

那匍匐在地的鞑靼使者更是浑身颤抖,以头抢地,连称“天朝皇帝息怒,小邦绝无二心,不敢不敢”。

“至于后宫……”刘谨语气微顿,冰冷的目光掠过殿下噤若寒蝉的众臣,最终似是随意,却又带着某种不容错辨的坚定,投向殿外坤宁宫的大致方向,声音沉凝如铁,带着一种斩断所有议论与幻想的决绝,

“朕之后宫,有皇后一人,足矣。她为朕生儿育女,打理宫闱,与朕同心同德,无人可及,亦无需他人。此事,往后无论何人,无论在何种情形之下,皆休得再提。若有人再敢妄议选妃纳嫔,扰乱圣心,视同欺君!”

一言既出,满殿皆惊,旋即是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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