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储君·承祧(刘琛)(2/2)

父皇将我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他处理政务时的那种雷厉风行、洞悉人心、果决狠辣,让我受益匪浅,也让我压力倍增。

他常常在我提出建议后,一针见血地指出其中的疏漏,言辞犀利,不留情面。朝臣们都说,太子殿下越来越有陛下当年的风范了。

只有我知道,我与父皇终究是不同的。他像一团能焚尽一切野火,而我,或许更像母后所期望的,是能滋养万物、亦能承载波涛的深水。

这期间,也并非没有波澜。曾有朝臣意图讨好,进献美人,言语间暗示东宫需广纳妃嫔,开枝散叶。

我尚未表态,父皇已勃然大怒,当场将那官员斥退罢黜,冷声道:“太子妃之事,朕与皇后自有主张,何时轮到臣下妄议?再有以此邀宠惑乱者,严惩不贷!” 事后,他私下对我言道:“琛儿,莫要学那些庸碌之辈,沉溺女色。一个真心相待、能与你并肩同行之人,远胜千百个趋炎附势的庸脂俗粉。看看你母后便知。”

我明白,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护我,也希望我如他一般,寻得一份挚诚之情。

我也逐渐发现,父皇对母后的痴迷,随着年龄增长,竟有增无减。

他依旧会因母后多看了某个年轻臣子一眼而暗自不悦,会霸道地规定母后每日必须抽时间陪他用膳、散步,会将她喜欢的物件、吃食时刻备着,细致入微。

母后常无奈地对我说:“你父皇啊,真是越老越像个孩子。” 可那语气里,满是纵容与甜蜜。

父皇是在我二十五岁那年,将皇位正式传位于我的。

他说:“朕打下的江山,已为你扫平了障碍;朕与你母后守住的盛世,也到了该交到你手中的时候。朕累了,该陪你母后,好好享受几年清静日子了。”

他退位得干脆利落,带着母后移居到京郊早已建好的温泉别宫,将偌大的紫禁城和整个帝国交给了我。

登基大典那日,我身着衮服,接受百官朝拜,目光越过重重宫阙,仿佛能看到别宫中,父皇正揽着母后,悠闲地看着庭前花开花落。

我知道,他并非真的完全放手。朝中仍有他的耳目,重大决策,我依然会遣人去请示他的意见。

他就像一头虽然蛰伏、却依旧警觉的雄狮,在暗中守护着他的领地和继承人。

我谨记他的教诲,也融合了母后的仁恕。

我延续了他们制定的国策,勤政爱民,努力做一个明君。

我娶了一位志趣相投、温婉贤德的太子妃,如今她已是我的皇后。

我们的感情虽不似父皇母后那般惊心动魄、偏执入骨,却也相敬如宾,和睦美满。我深知,那样的爱情,世间罕有,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已是幸事。

岁月流逝,我也到了知天命之年。父皇和母后是在同一年,安详离世的。

父皇去时,紧紧握着母后的手,母后随后便在睡梦中平静追随而去。他们实现了“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合葬于早已建好的帝陵。

站在他们陵前,我一生中与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父皇的严厉与深沉的爱,母后的温柔与坚韧的力量,他们之间那不容于世、却贯穿始终的深情,共同塑造了今天的我。

我曾是仰望山岳的孩童,是风雨中淬炼的少年,是试图在巨人影子下寻找道路的储君,最终,我成为了这片江山的守护者。

我继承了父皇的江山,继承了他的责任,也继承了他对母亲那般——虽形式不同,但内核一致——的珍视与守护。

我没有他那般炽烈如火的偏执,但我有我的细水长流。

如今,我也开始教导我的太子,如同当年父皇教导我一般。

我会对他讲述他皇祖父开疆拓土、奠定盛世的伟业,讲述他皇祖母于危难中镇定自若、安定乾坤的智慧,也会讲述他们之间那传奇般、超越了生死界限的爱情。

紫禁城的日升月落,江山社稷的代代传承,便在这无声的岁月中,悄然完成。

我,刘琛,这一生,幸为刘谨与李晚妤之子,幸承这万里江山之重。此生,无愧父母,无愧社稷,亦无愧于心。

(刘琛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