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千里寄相思(1/2)
边关,朔风凛冽如刀,卷起漫天黄沙,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驱不散北地深入骨髓的寒意。
刘谨刚刚结束一场持续至深夜的军事会议,玄色铁甲未卸,上面还沾染着白日厮杀后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与尘沙。
他眉宇间带着连日征战不眠不休的深刻疲惫,但更多的,是那股锐不可当、仿佛能劈开一切阻碍的凛冽锋芒。
捷报频传,敌军在他狠辣精准的战术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他“战神”之名,在边关与敌营中,已如同索命的符咒,令人闻风丧胆。
然而,每当金戈铁马的喧嚣暂歇,帐内只剩下他一人时,那抹深植于骨髓、融入血液的倩影便如同最顽固的梦魇,无孔不入地侵袭而来。
锦熙堂的暖香,她身上清雅的茉莉混合着药香的气息,她柔软腰肢的触感,甚至她偶尔因他孟浪而低泣的细微声响……都在这冰冷的北地夜里,变得无比清晰,折磨着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让这杀伐决断的王爷,在独处时常常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躁与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思念。
案头一角,与他平日里批阅的冰冷军报截然不同,那里整齐地、几乎带着某种珍视意味地摞着几封来自京城王府的信函。
信封是素雅的薛涛笺,带着京城特有的精致。那是他离开后,李晩妤断断续续寄来的。每一封,信纸的边缘都因他反复的摩挲而略显毛糙,上面的每一个字,他甚至闭着眼都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来。
信中没有一句露骨的缠绵思念,没有半字令人腻歪的情话,只有些琐碎到近乎平淡的日常絮语:院里的海棠花瓣落了几许,新移的芍药抽了新芽,她今日散步时瞧见池中锦鲤胖了些,夜里似乎听到了遥远的更鼓声……他却像最虔诚的信徒解读神谕般,从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字里行间,贪婪地勾勒着她在王府中的点点滴滴:
她穿着软缎绣鞋,裙裾拂过雨后湿润草叶的细微声响;她坐在窗边低头做针线时,长睫在眼下投下的、如同蝶翼般的脆弱阴影;她用餐时,或许因为胃口不佳,而微微蹙起的、令人心疼的秀气眉头……
“海棠谢了,结了青果……新移的芍药,倒是结了几个坚实的花苞……”他拿起最新收到的那一封,指节分明、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低声念着上面的句子,声音在寂静的帐内显得格外沙哑。
当他的指腹最终停留在末尾那句“盼君归时,共赏花开”上时,眸色骤然变得深沉如最漆黑的夜,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看似寻常、甚至带着一丝客套的话语,却像是一根最轻柔也最执拗的羽毛,精准无比地在他心尖最柔软、最不设防的地方,反复搔刮着,带来一阵阵酸麻的悸动。
他的晩晩,从来学不会直白地诉说想念,却将那份沉甸甸的等待与期盼,巧妙地化入了庭前花开花落、四季更迭的无声时序里,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他心悸。
“共赏花开……”刘谨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冰冷的唇角难以自抑地勾起一抹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瞬间如同春风吹过冰河,柔和了他那张惯常冷硬如磐石的轮廓。
这细微至极的变化,恰好落入刚刚奉命进帐、欲呈报最新军情的副将眼中,惊得那身经百战的副将猛地一愣,差点忘了最基本的军礼。
帐内亲兵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骇浪滔天——谁人不知晓谨亲王在战场上如同来自地狱的煞神,眼神都能冻结血液,何曾……何曾见过他脸上流露出这般……近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神情?
“王、王爷,下一阶段对狄虏主力的合围部署,末将等已初步拟定,舆图在此,您看……”副将迅速收敛心神,压下惊疑,恭敬地双手呈上舆图。
刘谨脸上的柔和如同昙花一现,瞬间消散,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冷峻。他目光锐利如鹰隼,迅速扫过沙盘上敌我双方的态势,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重重一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嗯。传令下去,各军推进速度再提三成!后勤辎重务必跟上!本王要在东南之地芍药花期结束之前,彻底结束这场无聊的战事,将那些狄虏彻底赶回他们的苦寒之地!”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迫人的煞气。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关乎国家疆土与尊严的战争,更像是一场他必须尽快完成、不容有失的任务。
因为,在遥远的东南方,在那座精致的牢笼里,有人在等他归去,共赏那庭前绽放的芍药。这个念头,成了支撑他度过每一个血腥日夜的、最强烈的执念。
副将虽心中不解王爷为何突然对“花期”如此执着,但军令如山,对刘谨的崇拜与畏惧让他不敢有丝毫质疑,立刻抱拳领命,声音洪亮:“是!末将等必竭尽全力,死而后已,绝不负王爷重托!”
挥退副将与亲兵,偌大的中军大帐内重归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唯有帐外呼啸的风声与远处隐约传来的战马嘶鸣。
刘谨起身,走到厚重的帐门前,掀开一角,任由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沙粒打在脸上。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无尽沙场,遥遥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京城,是谨亲王府,是锦熙堂,是他心底唯一的柔软所在。
千里之遥,他的心却早已挣脱了肉身的束缚,飞回了那暖融如春的内室,飞到了那个娇软柔弱、却牵动了他所有情绪的人儿身边。
强烈的思念如同万千蚁噬,日夜不停地啃咬着他的理智与冷静,让他时常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侧,触手的却只有冰冷空荡的床褥。
他想起离京前夜,她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白皙的肌肤染上醉人的绯红,眼角缀着晶莹的泪珠,如同带露的海棠,却依旧柔顺地、生涩地迎合着他近乎疯狂的索取……想起每次云雨初歇,他餍足地搂着她,她总会因疲惫而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醒来,发现他还凝视着她时,总会用那双湿漉漉、带着初醒迷蒙的眼眸嗔怪地瞥他一眼,软软地、带着鼻音唤他“夫君”……那些记忆的碎片,此刻都化作了最烈的酒,最毒的瘾。
身体某处骤然紧绷,欲望来得汹涌而直接,如同荒原上燃起的野火,几乎要将他最后的理智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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