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暗涌渐起（2/2）

“那……父皇他……当时如何说？”李晩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比起五皇子的攻讦，她更关心卧病在床的皇帝的态度。皇帝的倾向，往往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父皇并未明确表态，依旧如同以往那般，只含糊地说他心中自有考量，让众人不必多言，安心办好各自差事便是。”

刘谨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眼神在黑暗中幽深得不见底，仿佛在计算着最复杂的棋局，“但据太医密报，父皇此次的风寒来势汹汹，牵动了旧疾，脉象虚浮……怕是，拖不了太久了。”

这话语中蕴含的沉重与紧迫感，让李晩妤瞬间呼吸一窒，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

她并非无知妇人，深知这意味着什么——一旦皇帝驾崩，而太子之位仍未明确下诏确立，朝堂之上必将引发一场席卷一切、你死我活的巨大政治风暴，甚至可能波及兵戈。

而她的夫君，这位手握重权、功高盖主却又非嫡非长的谨亲王，无疑将是这场风暴最核心的漩涡，要么一步登天，要么……万劫不复。

“夫君……”巨大的恐惧与担忧攫住了她，她下意识地更紧地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身，将脸深深埋入他带着宫中药草和冷冽气息的胸膛，仿佛这样紧密的依偎，就能替他分担些许压力，挡住所有即将袭来的明枪暗箭。

刘谨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身躯那细微的颤抖和全然的依赖，心中那片因朝堂争斗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烫了一下。

他收紧了手臂，几乎是用尽全力将她箍在怀中，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不容置疑的冷硬与笃定，仿佛在立下誓言：“别怕。晚晩，你记住，只要有我刘谨在一日，便无人能动摇你们母子分毫！谁若敢将主意打到你们头上，我必让他后悔来到这世上！”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黑暗中精准地寻到她的眼眸，目光复杂难辨，带着一丝沉重，“晩晩，你需明白，琛儿如今不仅是我们血脉的延续，是我们的依靠，也同样会成为他们攻击、构陷我的最佳靶子。在他足够强大，能够独当一面之前，我们……我们不能再要孩子了。”

李晩妤闻言，猛地一怔，从他怀中抬起头，在朦胧的夜色里努力分辨他脸上的神情。

她记得清楚，不久前，他还在情浓之时，于床笫之间低语，想要再为她添一个孩子……

刘谨看懂了她眼中清晰的疑惑与不解，抬起手，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她细嫩的脸颊，动作带着无尽的珍视，声音低沉而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你生琛儿之时，九死一生，受了那般大的苦楚，流了那么多血……我至今想起，仍觉心惊胆战，如同噩梦。如今朝局波谲云诡，危机四伏，我需倾尽全力应对，步步为营。若你此时再有孕，我恐自己分身乏术，难以像护着琛儿那般，时时刻刻、滴水不漏地护你周全。一个琛儿，已是上天厚赐，也足以让我倾尽所有去守护。我绝不能……再让你冒任何一丝风险。”

他的理由，全然是出于对她安危的极致考量与保护。

并非不爱与她共同孕育子嗣，而是将她的安危，置于了一切之上，甚至包括子嗣的延续与权力的巩固。

李晩妤仰望着他，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斩钉截铁的决绝。

一股混合着酸涩、感动与无比心疼的热流瞬间冲上她的眼眶，让她鼻尖发酸。她重新将脸埋进他坚实温暖的胸膛，用力环住他的腰，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我都听夫君的。夫君如何决定，我便如何做。”

对她而言，此生能得他如此倾心相待，有他与琛儿在侧，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与圆满。

若那通往至尊之位的道路注定需要鲜血与白骨来铺就，她宁愿这条残酷的路上，少一份属于他们共同血脉的牵绊与软肋。

刘谨紧紧拥抱着怀中这具温软馨香、给予他无限安宁与力量的身躯，目光却再次投向窗外那无边无际、吞噬一切的浓黑夜色。

五皇子此番不再掩饰的出手，意味着这场围绕皇权的争斗，已从过去的暗中较劲、互相试探，正式转向了明面上的短兵相接。

他不能再有任何一丝软肋，暴露在那些虎视眈眈的敌人面前。

晩晩和琛儿，是他冰冷权欲世界中唯一的光亮与温暖，是他必须用尽所有、甚至不惜毁灭一切去守护的净土。

而这场即将到来的、决定生死存亡的皇权博弈，他输不起，也绝不能输。

秋夜深寒，露重霜浓。寝殿内紧密相依、汲取着彼此体温的两人，心中却都无比清醒地知道，真正的、席卷一切的寒冬，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暗涌已起，风暴将至，无人能够置身事外。他低头，将一个带着无尽珍惜与誓言的吻，印在她微凉的发间，仿佛要将这份守护的信念，刻入彼此的灵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