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宫门深锁(2/2)

“谨亲王这是何意?!”刘琮看着宫门前那些如同铜墙铁壁般严阵以待、手持利刃、冰冷地拦住他去路的刘谨亲兵,强压下心中的惊怒,沉声质问,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父皇龙驭上宾,山河同悲!本王身为中宫嫡子,于情于理于礼,都应当即刻入内,为父皇守灵尽孝,尔等为何阻拦?!”

刘谨留下的亲卫统领面色冷硬如铁,面对这位身份尊贵的嫡皇子,只是不卑不亢地拱手,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禀五殿下,谨亲王有严令在先!非常时期,为防奸佞小人趁机作乱,祸乱宫闱,危及社稷,宫禁需得以最严等级管控。所有宗亲、勋贵、大臣,无论品阶身份,皆需得谨亲王亲手签发之令谕,验明正身,方可入内。此乃权宜之计,亦是不得已而为之,望三殿下体谅!”

“手令?!”刘琮闻言,几乎气极反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指责,“本王乃父皇嫡亲血脉,是这天下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如今父皇仙逝,入宫守灵竟还需他刘谨一纸手令?!他这分明是狼子野心,欲挟父皇遗躯以自重,行那挟天子以令诸侯之逆行!尔等也要助纣为虐吗?!”

双方在宫门前对峙,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宫门内外,刘谨麾下精锐的玄甲亲兵与刘琮身后那群身着素服、却暗藏兵刃的护卫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冰冷的兵刃在雪光映照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刺骨寒意弥漫在每一寸空气之中。

刘谨本人,此刻却并未在宫门处与刘琮多做无谓的口舌纠缠。

他已凭借绝对的控制力,迅速进入了气氛凝重、弥漫着药味与死寂的御乾宫正殿。

在几位早已被他或威逼或利诱、彻底掌控的御前带刀侍卫与心腹太监的无声见证下,他直奔存放传位诏书等绝密文件的鎏金蟠龙金匮。

然而,当他亲手打开那沉重的匮盖时,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传位诏书何在?!”刘谨倏然转身,目光如同两道淬了冰的闪电,猛地射向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肝胆俱裂的杀意。

那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咚咚”声响,带着哭腔颤声道:

“王爷明鉴!奴才……奴才罪该万死!陛下……陛下病重昏迷之前,皇后娘娘曾以侍疾之名,数次单独前来探视,每次都将奴才等人屏退……之后……之后奴才就再未曾亲眼见过那金匮开启,更不知诏书去向了啊!王爷饶命!王爷饶命!”

果然如此!刘谨心中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皇后与刘琮果然早已按捺不住,抢先一步,要么藏匿,要么更糟,直接毁掉了可能对他不利的传位诏书!没有明确指向的传位诏书,那么“嫡子”这个身份,便是刘琮此刻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依仗!

他眸中寒光一闪,当机立断,一面派出最信任的暗卫与侍卫,对皇宫进行地毯式的严密搜查,不放过任何可能藏匿诏书的角落;一面毫不犹豫地连续下达命令:

京城九门即刻起全面戒严,许进不许出!他麾下嫡系的、驻扎在京郊的忠勇、果毅两营兵马,立刻拔营,全副武装,开赴至京城外围指定战略要地驻防,形成威慑!同时,八百里加急的谕令迅速发往各地实权藩王及封疆大吏手中,告知皇帝驾崩噩耗,严令国丧期间,各方务必严守疆土,安抚地方,无朝廷明诏,绝不可擅自率兵入京!

一条条或紧急、或机密的消息,如同雪片一般,被通过各种隐秘渠道,飞速传入如同孤岛般沉寂的谨亲王府。

李晩妤抱着好不容易才安抚睡去的儿子,听着管事嬷嬷压低到几乎耳语、却字字惊心的禀报,心一次次提到了嗓子眼,又沉沉落下,手脚冰凉。

宫门深锁,诏书离奇失踪,军队紧急调动……他的夫君,此刻正踏在怎样一条刀尖之上,每一步都面临着万丈深渊!她只能更紧地抱住怀中这柔软而脆弱的小生命,仿佛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浮木,一遍遍在心底最深处,向着所有她知道或不知道的神佛祈祷,祈祷她的夫君,能再次以他那强悍无匹的姿态,平安踏破这重重险阻,归来。

夜幕,在无数人的焦灼与等待中,如同巨大的墨色幔帐,缓缓降临。

皇宫内外,依旧处处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然而那光亮却驱不散弥漫在每个角落的、死一般的寂静与压抑。

一场围绕那至高无上、足以令父子兄弟反目的九龙金椅的最终博弈,在皑皑白雪的无声覆盖下,悄然进入了最凶险、最残酷的阶段。

刘谨坐镇于御乾宫偏殿之内,烛光映照着他俊美却冷硬如石的侧脸,他如同蛰伏在暗处、锁定了猎物的猛虎,耐心而危险地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动作,计算着每一个可能出现的变数。

而远在风暴圈之外的谨亲王府,则成了这场席卷天下的权力风暴中,最安静、最固若金汤,却也最令人揪心牵挂的一隅。

宫门深锁,锁住的是皇城内的波谲云诡、刀光剑影,也锁住了李晩妤那望眼欲穿、紧悬在刀刃之上的牵挂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