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凤临坤宁(2/2)

他要让她知道,即便是皇后的尊荣,也不应以她的舒适为代价。

夜里,寝殿内红烛高燃,将室内映照得暖意融融。

巨大的龙凤喜床雕刻着繁复的祥云龙凤纹样,锦被软衾皆是象征至尊的明黄色,柔软光滑,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李晩妤沐浴完毕,穿着一身杏黄色的柔软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坐在床沿,看着眼前这象征着她新身份的一切,仍觉得仿佛置身于一场华美却不真实的梦境之中。

刘谨沐浴出来,仅着一件同色的丝质寝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墨发微湿,更添几分慵懒的魅惑。

他见李晩妤望着床帐出神,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轻轻放在床榻内侧,用锦被仔细盖好,随即自己也躺了下来,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纤细的身子紧紧拥入自己温暖坚实的怀中。

按照旧例,帝后为显庄重,有时会分榻而眠,但他显然完全不打算遵循这毫无意义的规矩。

“睡吧。”他吹熄了床头的几支红烛,只留远处角落里一盏光线朦胧的长明灯,在昏暗中将她搂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放松,“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有朕在,无人敢扰你清梦。”

家?李晩妤在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混合了龙涎香与清冽气息的味道,心中那点对新环境的惶恐与陌生感,渐渐被一股暖融融的踏实感所取代。

是啊,有他和琛儿在的地方,就是家。无论这里是亲王的宅邸,还是这九重宫阙的深处。

然而,深宫的生活,终究与王府截然不同。翌日清晨,天还未大亮,李晩妤便在宫女的服侍下起身梳洗,开始了作为皇后的第一项正式职责——接受先帝嫔妃的朝拜。

一群穿着素色宫装、神色各异的太妃、太嫔们,按品级高低,在掌事嬷嬷的唱喏声中,鱼贯而入,恭敬地向着端坐于凤座之上的李晩妤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些女子,有的年纪尚轻便守了寡,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精致的偶人;有的资历深厚,曾是先帝跟前得意之人,目光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与一丝难以磨灭的嫉妒;还有几位曾育有皇子公主的,神色则更为复杂,既有对自身命运的哀叹,也有对她这位新后及其所出太子的微妙情绪。

李晩妤端坐在宽大的凤座上,背脊挺得笔直,努力维持着端庄得体的笑容,按照嬷嬷事先反复教导的仪轨,一一受礼,并赐下早已准备好的赏赐。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投射在她身上的目光所携带的重量,那是一种无声的审视、较量,是深宫中女人之间永恒存在的、不见硝烟的战争。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仅要学习管理这偌大的后宫,调配用度,平衡各方关系,更要谨慎应对这些先帝遗孀可能带来的各种或明或暗的麻烦。

冗长的朝拜仪式结束后,李晩妤只觉得身心俱疲,比在王府操持一天家务还要累上许多。

她回到内室,刚想靠在软榻上松一口气,那位面容严肃的掌事嬷嬷便又捧着厚厚一摞宫务册子,恭敬却不容拖延地呈到她面前,等待她阅览批示。

后宫各司各处的月度用度、人员升迁调配、即将到来的元宵节筹备、各宫份例发放……千头万绪,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将她笼罩。

李晩妤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心中暗自苦笑。

这皇后之位,果然是天下至贵,却也是天下至累。

但她眼神随即变得坚定,她没有退缩的余地。她知道,这是她必须承担的责任,是为了前方那个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男人能无后顾之忧,也是为了他们的儿子刘琛能有一个更加稳固、无人可以撼动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象征着后宫权柄的朱笔,开始认真地翻阅起册子来。

遇到不甚明了或难以决断之处,她便放下身段,虚心地请教身旁经验丰富的嬷嬷。她本就天资聪颖,加之心态沉静平和,学得很快。

渐渐地,那份初入深宫的惶惑与无措,被一种沉静而坚韧的力量所取代。

凤临坤宁,并非只是尊荣的加身,更是漫长责任与修行的开始。

李晩妤在这座象征着帝国女性权力的宫殿里,小心翼翼地迈出了她作为国母的第一步。

而她深知,在那前朝波澜云诡的金銮殿上,她的夫君,那位对她极致痴缠偏执的帝王,正面对着比她这里更为凶险、更为残酷的风浪。

他们夫妻二人,一内一外,共同支撑起的,将是这个帝国的现在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