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冻土星痕(1/2)

寒风依旧如刀,刮过法伦斯塔的废墟,但易和他那支小小的队伍周围,空气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不是温度的变化,而是人心凝聚后滋生的、对抗严寒的力量。

食物的匮乏依旧是最锋利的悬顶之刃。

索林叔的陷阱十次有九次落空,偶尔捕获的瘦小猎物,在八张(很快变成了更多)饥饿的嘴面前,如同杯水车薪。

阿肯带着人几乎翻遍了营地附近的每一寸冻土和残垣断壁,收获寥寥——几块锈蚀的铁片,几根勉强能用的木梁,一小袋被遗忘在角落、大半已发霉的燕麦粒。

“头儿,东边那片塌了一半的地窖,石头太沉,我们几个…撬不动。”阿肯喘着粗气回来汇报,脸上那道疤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更加狰狞,但眼中不再是空洞的绝望,而是焦灼的不甘。

易的目光扫过围坐的众人。

莉亚正小心翼翼地用玛莎婆婆找来的、有止血效果的苔藓给索林叔手臂上被狼爪划破的伤口敷药。

小托蜷在玛莎身边,小口小口珍惜地啜饮着苦涩的野菜汤。

另外几个后来加入的领民——一个沉默寡言、但眼神很活络的中年男人(后来知道他叫科尔,以前是个皮匠),一个带着两个半大孩子的寡妇(艾拉),还有一个因为冻伤跛了脚的老农夫(老汤姆)——都沉默地听着,脸上交织着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

易站起身,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膝盖——这个动作,在半个月前那个矜持的贵族少年身上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带我去看看。”他的声音沉稳。

地窖入口被巨大的条石和坍塌的泥土堵得严严实实。阿肯和两个汉子用削尖的木棍试图撬动,木棍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条石纹丝不动。

易走上前,仔细观察着石块的堆叠方式。他忽然蹲下,不顾地上的泥泞,用手扒开一块松动碎石后的冻土。

“这里,”他指着下方一个微小的空隙,

“不是撬,是掏。把下面的土掏空,让它自己陷下去一点,上面的重量就松动了。”

这是他从一本关于古堡建筑的闲书上扫过一眼的记忆,此刻却成了救命稻草。

阿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对!掏空地基!我怎么没想到!”

他立刻招呼人,换了小一些的工具,开始从易指点的位置小心挖掘。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声音从人群外围响起:“让开点,后生仔。光靠蛮力和木棍,小心把自己埋里头。”

众人回头,一个身材异常魁梧、如同半截铁塔般的身影挤了过来,他穿着破烂的皮袄,露出的手臂肌肉虬结,布满了灼烧和锤打的旧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缺了半截小指的左手。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铁块,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出的坚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你是?”易站起身,平静地迎上对方的目光。

他本能地感到这人不同。

“他们都叫我‘铁砧’布伦特。”男人声音嗡嗡的,他走到地窖口,粗大的手指在那块最大的条石上敲了敲,又仔细看了看石块的纹理和堆叠角度。

“这块是主梁石,硬撬不行,得找它的‘软肋’。”他指向条石侧面一个不起眼的凹陷,“用铁楔子,砸这里。你们有铁器吗?锈的也行,磨尖。”

阿肯立刻递过来一块锈迹斑斑、但被磨出尖角的铁片。

布伦特接过来掂了掂,摇摇头,似乎不太满意,但还是蹲下身。

他没有像阿肯他们那样用蛮力硬塞,而是用一块硬石小心地敲打着铁楔的尾部,让它一点点嵌入条石侧面的凹陷缝隙。他的动作精准而富有节奏,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感。

“都退后点。”布伦特低吼一声,举起一块沉重的石块,用尽全力砸向铁楔的尾部!

“铛!”一声沉闷的巨响,火星四溅!

令人惊喜的一幕发生了!那块看似坚不可摧的巨大条石,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呻吟,竟然真的沿着缝隙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松动的泥土簌簌落下。

“成了!”阿肯惊喜地大叫。众人看向布伦特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畏和希望。

一个真正的铁匠!在这片废墟里,这意味着工具、武器、加固窝棚的可能!

易走上前,郑重地向布伦特伸出手:“斯贝思·易·德文希尔。欢迎加入我们,布伦特师傅,你的手艺,是这片冻土最珍贵的火种。”

布伦特看着易伸出的、虽然沾满泥污却不再娇嫩的手,又看了看易那双真诚而坚定的黑眸,沉默片刻,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重重地握了上去。

“叫我老布就行。领主老爷…不,易少爷。我只会打铁,别的,听你吩咐。” 他的称呼悄然改变,那只断指的手传来的力量感,让易心头一热。

布伦特的加入,像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了一股活水。

紧接着,又有几个观望的领民被团队展现出的韧性和希望吸引,小心翼翼地靠拢过来。一个懂得辨识更多可食用块茎和菌类的妇人(贝丝),一个能用韧藤编织结实绳索的半瞎老人(藤爷),还有一个曾在城堡厨房帮工、知道如何最大限度利用有限食材的少年(小豆子)。

营地的人数悄然增加到了十五人。虽然依旧是老弱妇孺居多,但技能开始互补。易彻底放下了最后一丝贵族的矜持。

他跟着玛莎婆婆和贝丝钻进刺骨的寒风里,在冻得硬邦邦的土地上,学习辨认那些被贵族视为“贱民食物”的草根和苔藓,手指冻得通红麻木,好几次被带刺的荆棘划破。

他蹲在老汤姆身边,笨拙地学习如何用石片削尖木桩制作更有效的陷阱,手上磨出了新的水泡,他甚至跟着藤爷,学习如何将那些坚韧的藤蔓搓成能捆绑、能设套的绳索,动作生涩,引来小托善意的偷笑。

“易大哥,你这搓绳子的样子,比小豆子揉面团还别扭!”小托忍不住打趣。

易抬起头,脸上沾着泥灰,看着小托亮晶晶的眼睛和大家忍俊不禁的表情,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朗,驱散了些许阴霾。他佯怒地作势要去抓小托:“臭小子,敢笑话领主!罚你今晚多守半时辰夜!”

“哈哈哈!”小小的营地爆发出一阵难得的、带着烟火气的哄笑。

阿肯拍着大腿,索林叔的嘴角也难得地向上扯了扯,布伦特在一旁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从地窖里找到的残件),发出有节奏的叮当声,仿佛在给这笑声伴奏。

笑声中,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凝聚。

易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符号,他成了他们中的一员,一个会饿、会冷、会受伤、也会和大家一起苦中作乐的头儿。

他的威望,在每一次同甘共苦、每一次虚心求教、每一次公平分配(莉亚的木炭账本越来越厚)中,悄然扎根,生长。

班底的信心如同被吹旺的炭火,虽然微弱,却稳定地散发着热量。

大家开始主动献计献策:

“易少爷,我发现西边背风坡有片枯死的‘铁骨木’,特别硬,老布肯定用得上!”科尔(皮匠)说。

“头儿,玛莎婆婆说那种‘火绒草’晒干了引火特别好,我们多存点!”小豆子(前厨房帮工)兴奋地报告。

“陷阱…可以…连环…”索林叔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示意图。

易认真听着,采纳着,协调着。

生存的智慧在碰撞中迸发,解决了许多看似无解的小问题。

窝棚在阿肯和布伦特的合作下,用找到的铁件和硬木加固,终于能更好地抵御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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