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途余烬与营地微光(2/2)

精准、狠辣、冷酷到极致!

瞬间震慑了全场!

厮杀中的狼群和佣兵都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紧接着——

咻!咻!咻!

又是三声几乎连成一线的、轻微的弓弦震响,三支同样的夺命黑箭,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不同的刁钻角度射出,精准地没入了另外三头最为凶悍、正要扑倒佣兵的健狼的眼窝或咽喉。

箭箭致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恐怖的精准狙杀。

狼群短暂的凶悍被更原始的本能恐惧所取代,它们停下攻击,惊疑不定地转动着头颅,幽绿的眼睛恐惧地扫视着箭矢来源的那片深沉黑暗,发出不安的、带着退缩意味的低吼。头狼的死亡和同伴瞬间的毙命,彻底摧毁了它们的斗志。

“呜嗷——!”不知是哪头狼率先发出了撤退的哀鸣,剩余的森林狼顿时夹紧了尾巴,如同丧家之犬般,惊慌失措地转身,飞快地逃回了它们来时的那片黑暗森林,只留下几具迅速冰冷僵硬的狼尸和满地狼藉。

劫后余生的佣兵们喘着粗气,惊魂未定,握着武器的手仍在微微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震惊、后怕和深深的疑惑,齐刷刷地投向了那片吞噬了箭矢、此刻又归于死寂的黑暗。

“谁在那里?”

加尔文压下翻涌的气血,将染血的长剑横在身前,声音沙哑而警惕地喝道。

莉娜法师也立刻将法杖光芒聚焦过去,淡蓝色的光辉试图驱散那片区域的阴影,却仿佛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嗒…嗒…嗒…

一阵轻微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地从黑暗中响起。

一个身影,缓缓策马而出,步入法杖光芒勉强勾勒的边缘。

来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几乎褪成灰绿色的旧猎装,外罩一件宽大的、与夜色完美融合的深灰斗篷,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和一抹略显苍白的薄唇。

他身形挺拔而匀称,仿佛一棵生长在绝壁上的孤松,背着一张造型古朴简约、通体黝黑毫无反光的长弓,马鞍旁挂着一个同样不起眼的箭袋。

他骑马的姿态放松而稳定,带着一种长期与荒野为伴所形成的、融入骨血般的独特韵律,仿佛他本人就是这片黑暗的一部分。

他勒住马,停在距离车队十余步外的地方,并未摘下兜帽,也无视了那些指向他的、充满警惕的兵刃。清朗而平静的声音,如同冰泉滴落玉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不带丝毫情绪波动:

“路过,血腥味太重,会引来更多不干净的东西。石爪隘口就在前面一里处,地势稍高,背风,相对安全。”

他的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在易苍白的脸和被包裹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车上昏迷的索林,最后落在加尔文身上,准确地点出了他的身份。

“‘灰烬之鹰’的加尔文队长?幸会!后会有期!

话语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说完,他根本不等回应,便轻轻一夹马腹,调转马头,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迅速地融入了身后的无边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只留下满地狼尸、一片死寂的震惊和那几句冰冷的话语在寒风中飘散。

“……老天……那箭法……”一个年轻的佣兵望着被钉死在树上、箭羽仍在微颤的头狼,声音干涩地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的敬畏。

“墨绿近灰的旧猎装……哑光的黑弓……还有那夺命的暗红箭羽……”

莉娜法师低声重复着这些特征,紫罗兰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与惊疑的光芒。

“难道是……传闻中守护古老林地的‘林影游侠’?他们行踪飘忽,极少涉足人烟,更别说主动插手这种纷争……”

加尔文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对方对他们了如指掌(认出队伍,知道目的地),出手精准狠辣却又不愿露面,是敌是友,意图难测。

但眼下,纠结这些毫无意义。

“不管他是谁,救了我们是事实。此地不宜久留!收拾战场,检查伤员,立刻出发!目标石爪隘口!快!”

他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果断下令。

有了这神秘强援的间接护送和明确指引,残余的队伍不敢再有丝毫耽搁,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鼓起最后的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石爪隘口赶去。

当那座如同巨兽獠牙般耸立在荒原上的黑色隘口终于映入眼帘时,残月已悄然爬上中天。

清冷的月光洒在相对平整的岩石平台上,勾勒出易守难攻的地形。

幸存的佣兵们几乎是凭着本能,迅速而高效地点燃篝火,布置下简单的警戒圈,处理伤员,给驮马喂食最后的精料。

莉娜法师再次来到索林身边,不顾自身魔力消耗,仔细检查了他的状况,又施展了一次次级复原术,稳定他体内残存的毒素和开始恶化的伤口。

老猎人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总算没有变得更糟。

易靠在一块被篝火烤得微微发热的岩石后面,冰冷的身体汲取着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无边的疲惫和灵魂被撕裂般的虚弱感如同黑色的潮水,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意识开始模糊,视野逐渐黯淡。

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他用尽最后残存的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精神力,本能地、艰难地触碰了一下左手腕那片滚烫而刺痛的胎记。

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熟悉的灼热感传来,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的桥梁再次被一缕微光点亮。

他无法思考,无法形成清晰的画面或语言,只能将此刻自己最深层、最本能的渴望——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对安宁的极度渴求,以及对那个遥远身影的无言牵挂——压缩成一个最纯粹、最原始的单音节意念,顺着那道微弱的连接,奋力传递过去:

(安!)

随即,他的头一歪,意识彻底断线,陷入了近乎昏迷的深度沉睡之中。

篝火跳跃的光芒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明灭不定,那包裹严实的左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

地球,京都,某医院重症监护室。

米雅在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中猛然惊醒,仿佛整个胸腔都要被这股无法抑制的力量震碎。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吞咽着粗糙的砂砾和玻璃渣,带来尖锐的撕裂痛楚,每一次呼气都伴随着拉风箱般艰难而可怖的杂音。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急促的警报,屏幕上,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数值如同雪崩般一路暴跌,刺目的红色警示灯疯狂旋转闪烁,将病房映照得一片诡异的不祥。

冰冷的氧气面罩被迅速扣上她的口鼻,强大的气流强行涌入,试图撑开她那即将坍陷的肺泡,稍稍缓解了那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但深入骨髓的疼痛和碾碎一切的虚弱依旧如同冰冷的铅液,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意识在痛苦的浪潮中浮沉,模糊的视线里只有医护人员快速移动的模糊影子和仪器屏幕上那些跳动着的、决定生死的冰冷数字。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边缘,右手腕内侧——那片从小到大、被她视为普通胎记的淡褐色盘龙形痕迹——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前所未有的尖锐痛楚!

那感觉并非灼烧,而是更像被一根极致寒冷的冰锥狠狠刺入,瞬间贯穿了皮肉、神经,甚至触及了灵魂!

冰冷的剧痛让她濒临涣散的神志猛地一个激灵,获得了短暂而清晰的瞬间。

与此同时,一个模糊却无比真实的、带着难以形容的疲惫与沉重、却又蕴含着奇异安抚力量的单音节意念,如同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精准地、轻轻地投入了她那因极度痛苦而几乎凝固的精神世界深处:

(安!)

是那个声音!那个只存在于奇异连接中的、来自未知星空彼岸的,名叫易的少年!

米雅在无法呼吸的剧痛和冰冷的氧气流中,艰难地、极其微弱地动了动插着留置针头的右手手指,指尖仿佛想要虚无地攥住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擦过身下冰冷的床单。

一滴冰冷剔透的泪水,无法抑制地从她深陷的、因缺氧而泛着青灰色的眼角悄然滑落,迅速隐没在鬓角散乱的发丝中。

……

法伦斯塔边境,石爪隘口。

篝火噼啪作响,试图驱散午夜寒潮的侵袭。易在完全无梦的、近乎死亡的深度昏睡中,左手腕那处被布条严密包裹的胎记之下,皮肤表面,悄然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如同星辰回应呼唤般的、温润而平和的光晕,一闪即逝,仿佛是对遥远彼岸那一滴泪水的无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