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舌与贪婪及金雀花(2/2)
卫兵粗暴地将挣扎的克劳福架起,押着易、被拖起来的索林、科尔以及克劳福的手下,推搡着离开了喧嚣混乱的市场,走向镇中心那座由灰白色巨石垒砌、散发着冰冷威严的城主府。
城主府大厅空旷阴森,墙壁上巨大的铁隼徽记如同俯视猎物的猛禽,投下沉重的阴影。
城主雷纳德·斯通斜倚在黑曜石桌案后的高背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光滑冰冷的桌面,发出单调的哒哒声。
他约莫四十许,面容精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此刻却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卫兵队长快速复述了冲突经过。
克劳福立刻抢着哭嚎起来,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指着自己明显不敢用力的左腿和屁股后面的破洞:
“城主大人!您要为我做主啊!那老瘸狗索林,他疯了!他打断了我的腿!还……还当众羞辱我!都是那个小杂种易指使的!他偷了德文希尔主家的钱,被我揭穿,就恼羞成怒,指使手下行凶!”
他又指向易腰间依旧鼓胀的钱袋。
“城主大人!他那钱袋里的金币,来路绝对不正!肯定是偷的!”
索林被两个卫兵架着,喘着粗气,闻言怒吼道:“放屁!老子只戳烂了你这肥猪的臭屁股!你那腿自己摔断的,赖谁?偷钱?少爷的钱光明正大!”
雷纳德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易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眼神坚毅不屈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他腰间那引人遐想的钱袋,最后落在还在哼哼唧唧的克劳福身上。
他抬起手,示意众人安静,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钱?”他看向易,拉长了语调,“德文希尔小少爷,克劳福言之凿凿,指控你偷窃了主家的财物。你这些……嗯,购买粮食的金币,总得有个说法吧?总不能真是在冻土里刨出来的金子?”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神带着审视。
“说说看,你这‘横财’,从何而来啊?”
易心中一凛,正待开口驳斥这荒谬的指控,旁边的科尔却抢先一步,脸上堆起商人特有的、带着三分惶恐七分诚恳的圆滑笑容,深深躬下身:
“尊敬的城主大人明鉴!这完全是污蔑!天大的污蔑啊!”
科尔的声音带着市井特有的坦荡和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我家少爷的钱财来源,清清白白,光明正大!不瞒大人您说,我们冻土营地虽然贫瘠,但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前些日子,营地里的半大小子们在林子深处一个废弃的獾子洞里,撞了大运,发现了一批埋藏的旧物!看那样子,像是很久很久以前逃难的人慌乱中藏下的。里面有些散落的、生了绿锈的旧钱币,大多是些不值钱的铜角子和几枚品相不好的小银狼币,还有些锈蚀得不成样子的铜壶铜盆之类的破烂玩意儿。”
科尔直起腰,脸上带着一种“捡到破烂也高兴”的质朴笑容,继续说道:
“少爷仁慈,想着领地里大家伙都饿着肚子,就把那些破铜烂铁和几枚小银角子,拿到灰岩镇边上的小集里,贱卖给了一个收旧货的游商,换了点救命的黑麦和燕麦回来。这次少爷带来买粮的钱,就是卖掉那些破烂换来的!每一枚铜子儿都干干净净,经得起查!克劳福管家他……他这是见不得我们冻土营地的人有口饭吃,故意栽赃陷害,想逼死我们啊!城主大人您圣明,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他绝口不提那些真正的洛林古金币和母亲的首饰,只强调卖的是不值钱的铜器和零散小银角子,将易的钱袋来源描述得卑微却合理,又抬高了易“仁慈变卖分给领民”的形象。
雷纳德眯着眼,精明的目光在科尔诚恳的脸上和易沉稳的表情之间扫视。
科尔的话半真半假,语气自然,表情到位,一时也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他又看向还在抱着膝盖哼哼唧唧的克劳福:“你的腿呢?真是那老猎人打断的?”
“就是他!索林!他用那根该死的拐杖砸的!城主大人您看他那凶样!就是他!”
克劳福哭嚎着指向索林,眼神怨毒。
索林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梗着脖子闷声道:“老子说了!只戳烂了他的臭屁股!他那腿是自己摔断的,想赖老子?没门!”
雷纳德看着眼前这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混乱场面,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和厌烦。
他猛地一拍桌子:“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他身体往后一靠,恢复了那副慵懒又冷酷的模样。
“一个说是偷的,一个说是捡破烂卖的。一个说腿断了,一个说只打了屁股。本官没空也没兴趣给你们断这种狗屁倒灶的糊涂官司!”
他目光冰冷地扫过所有人,如同看着一群碍眼的垃圾:“铁岩堡的规矩,城里面,就得有城里面的清净!你们德文希尔家的破烂事,滚回你们自己的狗窝里去解决!”
他再次挥了挥手,如同驱赶苍蝇:
“听好了:立刻,马上,都给本官滚出灰岩镇!嗯。。。。。。谁让我心善呢?明日日落之前吧,明日日落之前必须离开。若再让本官在城里看到你们任何一方的人影,无论什么缘由,一律按扰乱治安重处——北山矿坑的石头,够你们啃到骨头渣子都不剩!”
就在易等人以为这就是结局,准备强压怒火离开时,雷纳德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戏谑的、如同鬣狗看到腐肉般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嘛……在伯爵大人的地界上动刀动枪,见了血,还扰乱了市场秩序,惊扰了这么多尊贵的市民……”
他故意顿了顿,欣赏着众人瞬间紧张起来的表情。
“这损失,总得有人承担。本官一向公正,你们双方,都有责任!”
他伸出两根手指,对着易和克劳福分别点了点:
“这样吧,本官网开一面,不深究了。你们双方,各罚十枚帝国鹰金币!算是给市场受惊的商户们一点小小的补偿,也给你们长长记性!”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十枚金币?!”科尔失声惊呼,脸瞬间煞白,心痛得几乎要滴血!那是他们好不容易才从商会拿到的定金,是冻土营地救命的希望!他下意识地看向易,眼中充满了焦急和绝望。
克劳福也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肌肉抽搐,十枚金币对他贪墨的财富来说不算伤筋动骨,但白白损失也让他肉痛不已,更何况是在易面前被罚!这更是奇耻大辱!他看向易的眼神,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心中对易的恨意和抢夺其财富的欲望瞬间攀升到了!这十枚金币的损失,必须百倍、千倍地从易身上抢回来!
易的心也沉了下去。
雷纳德的贪婪和无耻超出了他的想象!这所谓的“罚款”,分明是借机敲诈,更是火上浇油,将克劳福这条疯狗彻底逼向疯狂!他强压着胸中翻腾的怒火,知道此刻任何争辩都只会招致更重的惩罚甚至牢狱之灾。
“怎么?有异议?”雷纳德看着易铁青的脸色和科尔煞白的脸,又看了看克劳福肉痛的表情,脸上那戏谑的笑容更浓了,“还是说,想进矿坑体验体验生活?”
“……没有异议。”
易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
他解下腰间的钱袋,动作缓慢而沉重。
科尔颤抖着手,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数出十枚黄澄澄的、带着金雀花商会特殊印记的帝国鹰金币,一枚一枚,如同割肉般放在卫兵递过来的托盘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碎的撞击声。
克劳福那边,汉克也忍着肉痛,从克劳福的钱袋里倒出十枚金币(其中混杂着几枚成色不同的旧金币),重重地拍在托盘里。
看着托盘里堆起的二十枚金币,雷纳德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欣赏着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他挥挥手:“行了,都滚吧!记住本官的话,麻烦,要在城外解决干净!”他最后那句,如同恶魔的低语,清晰地传入克劳福和易的耳中。
易扶起索林,在科尔心痛欲绝的目光和克劳福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毒注视下,带着满身的屈辱和沉重的损失,一步步走出了这座贪婪而冰冷的石牢。
粮食,自然未能购入分毫,还白白损失了十枚救命的金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