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星穹低语与温寒之触(1/2)
法伦斯塔的深夜,像一块被浓墨浸透的厚重绒布,将天地尽数包裹。
连最是活跃的夜枭也收敛了翅膀,蛰伏于巢穴之中,唯有不知疲倦的寒风,仍在固执地冲撞着黑石城堡新近加固的垛口。
这些棱角分明的黑石,是三个月前才从冻土深处艰难凿出的,仍带着地底特有的阴寒之气。
风掠过石缝时,便被撕扯成细碎而凌乱的呜咽,时而尖锐如亡魂泣诉,时而低沉似大地疲惫的喘息,仿佛在为这片饱经战火啃噬的土地,永无休止地吟唱着一首冰冷而苍凉的史诗。
然而,在这片万籁俱寂的寒冷中,城堡深处领主书房的窗棂,却顽强地透出一点暖黄色的光晕。
这间书房是整座城堡里少数几处真正称得上“完工”的房间——新换的橡木屋顶严密地钉死了最后一道缝隙,墙壁用石灰仔细抹平,罕见地不见蛛网盘踞,地面上铺展着一张完整的黑熊兽皮,毛发被梳理得极其顺滑,踩上去悄然无声,只有一股踏实的暖意默默渗入靴底。
壁炉里,粗壮的松木正燃烧得噼啪作响,跃动的火苗将光影投在石雕炉壁上,奋力将屋内的寒气逼退至角落,却似乎唯独无法驱散易眉宇间那团凝结已久、愈发沉重的沉思。
易坐在一张厚重结实的橡木桌前,手肘支撑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木材温润的纹理。
桌上,母亲莉芮尔留下的那本兽皮笔记摊开了大半,边缘的皮质已被岁月磨得泛白起毛,但就在最近几周,随着易对“星穹之引”的探索日益深入,这本笔记竟渐渐显现出更多隐秘——某些原本模糊难辨的符号,在他精神力高度凝聚时会微微发出辉光,如同沉睡的星辰被悄然唤醒。
笔记旁散落着三四张炭笔草图,线条纵横交错,密如蛛网,一些被果断划掉重绘,另一些则在边角标注着“失败”、“震荡过强”、“精神力消耗超预期”等字样。
唯有一张绘有复杂螺旋状符号的草图被特意保留下来,符号周围还细心标注着“空间共鸣点”、“精神力最佳流动方向”等小字。
“已经是第十七次失败了。”
易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拂过那螺旋符号,仿佛能触摸到其中蕴含的奥秘,
“前十六次,不是精神力失控引发空间剧烈震荡,就是勉强撬动缝隙却无法维持稳定形态……直到昨夜。”
他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复现出昨夜深度冥想时的景象——当他严格按照母亲笔记中晦涩的指引,将精神力极致压缩、凝聚成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脉络,缓缓探向周围虚无的空间时,那些平日根本无法察觉的“空间经纬”,突然在他的感知中变得清晰无比。
它们如同一张无边无际、微微震颤的透明蛛网,构成了世界的基础纤维。
他尝试着用一缕精神细丝轻轻拨动其中一根“经纬”,那根线竟真的随之弯曲,连带那一小片空间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甚至在坚硬的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浅细的凹痕。
“原来如此…再一次验证了空间魔法并非粗暴的‘意志’,而是寻找并引导其内在的‘共鸣’。”
易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悟的光彩,
“精神力不是用来砸碎空间的重锤,而是用以微妙引导空间的舵盘……舵盘越是精准,能撬动的空间范围与形态就越可控;但消耗也呈倍数增长。昨夜仅是扭曲了半立方米见方的空间,就几乎耗去了我三分之一的精神力。”
他拿起炭笔,在那张螺旋草图旁快速补充道:
“空间形态可实现多种操控:扭曲、折叠、错位、压缩……然每次形态转换,对区域内物质的破坏力皆呈指数级攀升。”
他想起三天前那次危险的尝试——当他意图将一块铁矿石周遭的空间进行压缩时,那坚硬的矿石竟瞬间无声地碎裂成齑粉,断面光滑如镜,仿佛被无形之刃切割。
“物质存在的根基被直接篡改,这种层面的破坏,任何物理防御都形同虚设。”
正当他沉浸于如何进一步优化精神力控制精度时,一阵异常独特的感知蓦然涌上心头。这是在极深层冥想中,触及空间经纬本源震颤时,才会出现的“频率感知”。而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不同。
“这是……温度?”易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当他刻意用意念降低某一微小点位上空间经纬的震颤频率时,指尖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桌面上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而当他尝试反向提高那频率时,灼热感立刻涌现,白霜顷刻消融,连下方的木材都被烫出微微发黑的痕迹。
他反复尝试了几次,频率降低,寒意便深入骨髓;频率升高,热浪便灼烤肌肤。
“若是将频率降至极限……会如何?”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现,“若是能让某片空间的频率降至绝对的‘零’点,是否就能触及传说中连思维都能冻结的‘绝对冰点’?”
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从这危险的设想中抽离,
“不行,眼下精神力控制远未臻精妙,贸然尝试极限降温,恐会反噬自身……况且升温同样危险,方才仅是微调,已险些点燃桌布。”
他凝视着桌面上那点焦痕,眼中交织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与对未知力量的深深警惕——这是空间魔法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侧面,充满了毁灭性的魅力,却也遍布陷阱。
“空间的经纬,频率的弦……冷与热,竟只在一念之间。”
易低声吟哦,指尖在空中轻柔划动,一缕微不可察的寒气随之萦绕流转,旋即又被一股微弱却确实存在的热浪取代。
这种掌控感尚且生涩,每次冷热切换都需耗费巨额精神力,远不如空间错位来得直接强悍,但他内心深处能感觉到,这种能力所蕴含的潜能,或许远超简单的空间位移——若能熟练掌握,无论是瞬间冰封敌人,还是以极致高温熔穿阻碍,都将成为他手中前所未有的强大底牌。
就在他心神沉浸于对这新奇能力的探索之际,左手腕处的胎记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熟悉的灼热。
不同以往警示危险时的剧烈刺痛,这是一种微弱却持续不断的温热,仿佛源自遥远彼方的轻轻呼唤,其间还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与依赖。
“是米雅。”易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将全部意识沉入那枚胎记——这座连接他与米雅的“意识桥梁”,每当米雅感到深切不安或迫切需要慰藉时,便会如此发烫。
意识穿越无形的桥梁,眼前的景象逐渐由模糊转为清晰。
依旧是那间熟悉的、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纯白病房。
天花板上的led灯板散发着冰冷均匀的光线,照亮了室内的一切。
米雅半躺在摇起一定角度的病床上,身上覆盖着浅色的薄被,纤细的手臂上仍插着留置针头,连接着旁边的营养液袋。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彩色封面的星空图画书——那是易上周耗费心力,勉强将脑中图像传递过去,由米雅父亲米勇强打印出来的。
旁边还有一小盆生机勃勃的多肉植物,叶片饱满翠绿,是米雅病情稍有好转后,特意央求护士带来的——她说“想多看看有生命力的东西”。
米雅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但比起一个月前那形销骨立、连睁开眼都艰难万分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她的脸颊隐约恢复了些许血色,干裂的嘴唇变得润泽,那双总是盛满痛苦的眼眸里,也终于能窥见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神采。
然而,易却能敏锐地感知到,在这丝神采之下,潜藏着一层难以化开的、深沉的忧虑——如同明月被薄雾笼罩,看似清辉犹在,却透着一股冰冷的迷茫与不安。
“莱茵博士的‘自体移植’方案……算是起效了。”
米雅的意念透过桥梁传来,带着一种疲惫过后的淡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上周的检查结果显示,病情没有继续恶化,白细胞计数勉强稳定在3.0左右……但也仅此而已,像是卡在了一道危险的门槛上,再也无法向前。”
她的意念停顿了一下,染上一丝极淡的嘲讽,
“莱茵博士说这是‘免疫系统重建期的必然平台阶段’,嘱咐我们要‘保持耐心’。可是易,我已经‘耐心’地等待了一个月了。”
那等待中的无望与沉重,几乎要透过意念传递过来。
易能深切地感受到她那份无力——米雅的父母为了支付这天文数字般的治疗费用,早已抵押了栖身的房屋,债台高筑。
她远在国外求学的弟弟,也毅然休学归国,只为在病榻前陪伴姐姐。
全家人所有的希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这个“自体移植”方案上,然而如今方案陷入僵局,最初的微小喜悦早已被沉重的经济负担和对未来的巨大焦虑彻底吞噬。
“别担心,米雅。”
易的意念如同最温软的羽翼,轻轻包裹住她不安的意识,
“你看,你已经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至少现在能自己看书,还能照顾那盆小多肉……这本身就是最坚实的进步。”
他想起自己初临法伦斯塔时的景象——那时城堡倾颓,冻土荒芜,寸草不生,而今不过短短时光,城堡已初步修复,田地里甚至冒出了新绿的嫩芽,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要相信希望。就像法伦斯塔,也一样从废墟之中站起来了。”
不知是谁先主动,或许是米雅下意识地寻求支撑,或许是易自然而然的回应,他们的“意识之手”在那奇妙的桥梁中央轻轻交握。
那是一种纯粹至极的精神触碰——易的意识之手温暖而稳定,带着历经战火与磨砺后独有的坚定力量。
米雅的意识之手依旧纤细冰凉,却不再像以往那般脆弱易折,甚至轻轻地、试探性地回握了一下。
一股宁静而温暖的潮流,无声地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之间荡漾开来,轻易跨越了世界的阻隔。
易能感觉到米雅意识深处那紧绷的焦虑正在慢慢消融,而米雅亦能感受到易意念中那份沉静如山的坚定,仿佛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病房里弥漫的消毒水气味似乎不再那么刺鼻,城堡外呼啸的寒风也仿佛变得柔和。
两个身处不同世界、承受着不同苦难的个体,在这意识紧密相连的瞬间,获得了难得的慰藉与力量。
“对了,米雅,我有个方法想让你试试。”
易忽然想起莉娜法师悉心传授的那套基础冥想法——它不仅能有效凝聚精神力,对缓解身心疲劳亦有奇效,或许对米雅有所帮助。
他没有进行枯燥的解释,而是直接将冥想法的核心步骤与切身感受,化作一系列直观的图像与心绪波动,通过桥梁温柔地传递过去:画面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盘膝静坐,道道如白色光丝般的精神力在体内沿特定路径缓缓流转,每完成一个循环,光丝便愈发凝实明亮;同时伴随而来的,是“精神沉静”、“感知扩大”、“疲惫消解”的舒缓体验。
“这是一套冥想法,”
易的意念如同春日暖风,轻柔拂过,
“它或许不能直接治愈你的疾病,但至少能让你感觉好受一些——应该能缓解治疗带来的那种深入骨髓的烦躁和虚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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