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星火新军与异世操典(2/2)
“还有这……‘政治学习’?每晚饭后半个时辰?学习《星辉军律》、思想纲要?这……”
就连最沉稳的艾拉都忍不住再次找到易,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大人,战场搏杀,生死一线。”她抽出腰间佩剑,挽了个剑花,“剑术有三百六十式变化,为何只练这呆板的突刺?队列再整齐,能挡得住兽人的战斧吗?”她将剑插入剑鞘,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这……未免太过儿戏,恐浪费了宝贵的训练时间,也消磨士卒锐气。”
易的回答依旧简单直接,却追加了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筹码:“照做。”他指向校场上正在练习队列的新兵,“你看他们现在步伐杂乱,三个月后,他们能在箭雨中保持阵型不变。”他拿起桌上的刺杀木枪,演示突刺动作,“这一式,简单、直接、致命。兽人挥舞战斧需要蓄力,而这一刺,从举枪到命中只需半息。”他将木枪递给艾拉,“一月之后,三营大比武,队列、体能、刺杀,三项综合第一者,其营额外优先拨付一百套工坊新打造的精良镶铁皮甲——带护颈和肘甲的那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百套精良皮甲!那可不是普通的鞣制皮革,而是用灰岩镇工坊新研制的硬化工艺处理过的野猪皮,内衬羊毛,边缘包铜,胸甲位置还嵌着薄钢片——哈维管事前天才拿着样品来汇报,光是一套的成本就抵得上五个农夫半年的收入。这在战场上就是多出一百条命,是多大的优势!阿肯当场就把操典往地上一拍,唾沫星子横飞:“娘的!拼了!”艾拉握紧了腰间的剑柄,指节泛白;连最沉默的索林都罕见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三位营长立刻将所有的疑虑和轻视都抛到了九霄云外,眼神瞬间变得炽热。
哪怕只是为了那一百套皮甲,也得把这看似儿戏的训练抓出个样子来!顿时,三座军营的校场上,“热闹”非凡。阿肯营的新兵被他用鞭子赶着绕场跑,吼声能传出三里地;艾拉营的士兵们排着笔直的队列,口令声清脆得像冰块碎裂;索林营则静得可怕,只有木枪刺中草人的闷响和沉重的呼吸声。各种吼声、斥责声、喘息声、脚步声汇成一片,惊飞了校场边槐树上的麻雀,连远处农田里的稻草人都仿佛在侧目观望。
“左!左!左右左!你那是什么腿?!灌了铅吗还是被兽人啃了?!”阿肯揪着一个红头发新兵的耳朵,把他拽到队列前,“看看!看看这顺拐的姿势!像不像磨坊里转圈的驴?!左右不分吗?!”
那红头发新兵脸涨得像熟透的苹果,结结巴巴地辩解:“报、报告营长!我……我从小就不分左右啊!我娘说我生下来就、就左脚比右脚短半寸……”他说着就要哭出来,引得队列里一阵憋不住的哄笑。
“笑什么笑?!”阿肯怒吼一声,笑声立刻戛然而止。他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石子“嗖”地砸在远处的靶心上,“全体都有!因为这头蠢驴!俯卧撑五十个!现在!立刻!马上!做不完不许吃午饭!谁要是敢偷懒,老子让他抱着石头跑十圈!”
烈日当空,晒得地面发烫。索林营的新兵们握着涂了防滑桐油的木枪,枪尖对准草人的心口。“突刺!要狠!要快!”索林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想象这草人就是去年冬天闯进你家的兽人!他抢走了你妹妹的新年糕!烧了你爹的犁!把你娘的纺车劈成了柴火!”一个满脸痘疤的新兵猛地嘶吼一声,木枪“噗”地刺穿了草人的麻布外衣,露出里面填充的稻草——那是他昨天偷偷塞进去的,上面用炭笔写着“兽人杂碎”。
“晚上学习《星辉军律》第一条,绝对服从!第二条,爱护领民如手足!第三条……谁?!谁在打瞌睡?出去!绕校场跑五圈!立刻!”
米雅提供的现代军事训练方案,在这个异世界展现了其看似简单粗暴、实则高效无比的威力。
简单、重复、高强度的队列训练,以最快速度磨掉了新兵身上的散漫气息和农夫、流民的习气,培养了最基础的纪律性、集体荣誉感和令行禁止的服从意识。
魔鬼般的体能训练则打熬着他们的筋骨,激发着他们的潜能。
而那看似简陋无比、毫无花哨的三式刺杀,在成千上万次、机械枯燥的重复演练下,开始逐渐融入他们的肌肉记忆,变成一种近乎本能的反应。
晚上的政治学习,起初引得怨声载道。“学这些有屁用!能挡兽人斧头吗?”一个络腮胡老兵私下嘀咕。但易亲自搬了张木桌坐在营中,没有讲大道理,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这是三个月前,黑脊山农场的幸存者画的。”纸上是歪歪扭扭的画:燃烧的房屋、倒在血泊里的孩子、被兽人拖拽的女人。“你们现在站在这里,”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是为了我易,是为了不让这张画里的事,发生在灰岩镇,发生在你们的妹妹、你们的母亲身上!”一个新兵突然哭出声:“我爹娘就是去年被兽人杀的……”易走过去拍他的肩膀:“所以我们要变强,强到能把兽人挡在山外!强到让你们的孩子能安心吃麦饼!”那晚,没人再抱怨,有人偷偷把“守护家园”四个字刻在了枪杆上。
凯尔文·影踪受易邀请,也混在了索林的三营新兵里。他穿着和新兵一样的粗布军服,腰间却藏着那把陪伴多年的精灵短刃。跟着做俯卧撑时,他能感觉到肘部的旧伤在隐隐作痛——那是五年前和暗影豹搏斗时留下的。踢正步时,他看着身边新兵们僵硬的动作,想起守界者的训练:从不练这些花架子,上来就是潜行、追踪、一刀封喉。可现在,看着数百人迈着同样的步伐,踏起漫天尘土,他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不再是最初的好奇,而是变得越来越凝重,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看似笨拙枯燥的训练方式背后,所蕴含的那种可怕效率——它正在用一种近乎机械、却无比强大的方式,快速而批量地制造着“服从”、“协同”与“集体意志”。守界者靠的是个人勇武,十个人能发挥出十个人的力量;而这些新兵,三个月后,一百个人或许能发挥出两百个人的力量。他想起去年冬天的遭遇战,三十个守界者被两百兽人包围,拼到最后只剩五人。如果当时有这样一支能整齐冲锋的队伍……凯尔文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他几次想找易深入探讨这操典的奥秘,却只见易也常常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那本边角已经磨卷的《新训操典》。今天他盯着艾拉营的正步走,眉头微蹙:“第三排那个小个子,左脚总是慢半拍。”书记官赶紧在羊皮纸上记下:“一营正步训练:重点纠正身高1.6米以下士兵步频。”明天他又走到索林营的刺杀场,捡起一根断裂的木枪:“枪杆太脆,让工坊换硬木,加粗三寸。”
“这一式的对练,明日可增加对抗环节,真草人上阵。”
易确实在边实践边修改,消化吸收着异世界的知识,但操典的核心框架和精神丝毫未动。
因为他深知,米雅那个世界的军队能用这套方法练出号称世界最强的轻步兵,其背后必然有着极其深刻的道理。
他不需要立刻完全理解所有深意,他只需要看到那实实在在的效果。
而效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显现。
新兵们虽然依旧叫苦不迭,私下里给三位营长起了“魔鬼阿肯”、“铁面艾拉”、“哑巴索林”的外号,但变化在悄然发生。泰姆的胳膊练出了明显的肌肉线条,不再是刚来时那副风一吹就倒的样子;那个红头发“不分左右”的新兵,现在能闭着眼睛转三个圈再准确踢出正步;连最瘦弱的文书学徒,俯卧撑也能一口气做三十个了。他们的眼神中的迷茫、怯懦被汗水冲刷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磨砺出的坚毅——像灰岩镇后山那些经受过风雪的松树。
三个营之间的竞争气氛更是被一百套皮甲的彩头刺激得如火如荼。阿肯偷偷让厨房给二营加了夜餐——烤土豆蘸猪油;艾拉则带着军官们熬夜修改队列口令,把“一二一”改成了更响亮的“杀杀杀”;索林最绝,直接把三营的起床号提前了一个时辰,天还没亮,校场上就响起了木枪撞击的声音。有天晚上,二营的几个新兵想偷偷去破坏一营的队列标桩,被艾拉抓了个正着,罚他们对着标桩站军姿到天亮——第二天阿肯红着眼找上门,却被艾拉一句“有本事战场上见真章”顶了回去。
凯尔文最终被易正式任命为三营下属的一个特殊“独立连”的连长,编制两百人,不参与三营内部评比,直接对易负责。
他带来的那些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守界者手下,自然成了这支连队的骨干和中坚。
这支特殊的连队训练起来更是疯狂。守界者们把新兵的木枪换成了灌了铅的铁枪,五公里越野要背着二十斤的沙袋。凯尔文站在土坡上,看着他的士兵们像猎豹一样匍匐前进,匕首精准地刺入草人的咽喉——那是守界者的绝技“暗影刺”,现在被他融入了刺杀三式。普通新兵们趴在营墙上偷看,眼睛瞪得溜圆:“我的天!他们跑得比马还快!”“你看那个独眼的,一枪就把草人脑袋劈下来了!”羡慕、敬畏,还有一丝不服输的劲头,在普通新兵心里悄悄发芽。
他们的存在,更像是一把参照着异世操典精心打磨、同时又融入了本世界强悍个体实力与丰富实战经验的超级利刃,悄然藏于鞘中,等待着出鞘饮血的那一刻。
灰岩镇外的三座军营里,震天的号子声、整齐的脚步声、凶狠的拼刺声终日不绝。清晨的薄雾中,能看见新兵们哈着白气跑步的剪影;正午的烈日下,汗水在地面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黄昏的余晖里,草人身上插满了木枪,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有个老兵说,他闻见风里都带着铁的味道——那是汗水里的盐、枪杆上的桐油,还有年轻人血脉里奔涌的血性。
一支带着鲜明异世印记、秉承着全新理念的新军,正以一种这个时代从未有过的方式,在北境的土地上悄然成型。
北境的风,似乎都因此而带上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铁血气息,预示着未来的战场,必将因他们的出现而改写规则。
而易站在点将台上,望着远处工坊烟囱冒出的黑烟——那里正在赶制第一批真正的制式长枪和铠甲。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北境的冬天很快就要来了,兽人南下的脚步不会停歇,但他手中的这把“星火”,已经有了燎原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