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谦卑下的星辉(下)(2/2)
伊薇特突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深意:“北境流民众多,单靠灰岩镇收留怕是不够。金雀花商会有意在周边建几个贸易站,既能提供活计,也能分流流民,不知易领主意下如何?”
这是在递台阶,也是在示好。
易立刻躬身致谢:“若能如此,实乃北境之幸。下官愿全力配合商会。”
马尔科姆看着这一切,眼神里的冰霜似乎融化了几分:“看来,你确实做了些实事。”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突然冲了出来,怀里抱着半块麦饼,直直撞向卢西恩的马车。
“饿…… 饿……” 他含糊地喊着,麦饼掉在地上,沾满了泥污。
卢西恩吓得尖叫,一脚踹开少年:“哪里来的野崽子!”
少年被踹倒在地,却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卢西恩扑去 —— 动作快得不像流民!
“保护大人!” 艾拉厉声喝道,长剑瞬间出鞘,挡在卢西恩面前。
匕首与长剑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少年被震得后退几步,转身想跑,却被索林一脚踹倒,按在地上。
“是铁岩堡的人!” 索林撕开少年的衣领,露出锁骨处的狼头纹身 —— 那是冈瑟伯爵的私兵标记。
卢西恩脸色煞白,指着少年语无伦次:“他…… 他是……”
易上前一步,语气沉重:“看来,冈瑟伯爵不仅派密探渗透,还想在观察团面前制造混乱,嫁祸给流民。”
他看向马尔科姆,“大人,这就是北境的现状 —— 防不胜防啊。”
马尔科姆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看向埃尔德里奇,老法师微微点头,法杖顶端的蓝宝石闪过一丝光芒 —— 显然,他探查到少年身上有铁岩堡的魔法标记。
“带下去审问。” 马尔科姆的声音里带着怒意,“把利奥也带过来,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地牢里的审讯进行得很快。
在铁证面前,利奥和少年很快招供:是冈瑟伯爵指使他们,先烧工坊嫁祸流民,再行刺卢西恩嫁祸易,目的是让观察团认为灰岩镇混乱不堪,从而剥夺易的管理权。
“卑鄙!” 劳伦斯气得一拳砸在墙上,“冈瑟这是把我们当枪使!”
伯纳德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此事必须上报陛下,北境不能再乱了。”
卢西恩面如死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 他与冈瑟勾结的事,怕是瞒不住了。
埃尔德里奇突然看向易,眼神复杂:“你早就知道他们会动手?”
易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下官只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北境的日子,从来不是靠侥幸过的。”
老法师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出地牢。
易知道,自己通过了这位高阶魔导师的考验 —— 不是靠魔法,而是靠智慧和韧性。
傍晚的夕阳将灰岩镇染成一片金红。
观察团的马车驶离时,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马尔科姆临走前拍了拍易的肩膀:“好好守住北境,陛下会看到的。”
伯纳德留下了一本新的记账手册,劳伦斯则丢给他一把精制的匕首:“下次见面,希望能看到你的军队配得上这把刀。”
只有卢西恩,始终低着头,不敢看易的眼睛。
伊薇特走在最后,路过易身边时,低声道:“公主殿下让我带句话 —— 秋季清剿,等着你立功。”
她的指尖悄悄塞给易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观察团返回王都的路线。
易握紧纸条,看着马车消失在路的尽头。
大白河的涛声在耳边响起,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胜利欢呼。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 —— 秋季清剿、王都的暗流、铁岩堡的威胁,还有与米雅跨越时空的羁绊,都在前方等着他。
望楼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动他的衣袍。
易抬头望向星空,那里有一颗星星格外明亮 —— 米雅说过,那是属于他们的星星。他伸出手,仿佛能透过夜空,触到另一个世界的温度。
“等着我。” 他轻声说,既是对米雅,也是对这片他决心守护的土地。
工坊区的炉火重新燃起,锤炼声密集如雨,像是在锻造未来的希望。
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星辉军的士兵们正在演练新的阵法,步伐坚定,目光如炬。灰岩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在北境大地上的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着不屈的光芒。
易知道,谦卑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星辉,终将刺破云层,照亮北境的天空。而他手中的剑,已经做好了出鞘的准备。
灰岩镇的夜色总带着大白河的潮气,像是一块浸了水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屋顶和树梢上。
行政厅的灯还亮着,易站在窗前,看着工坊区的火光渐渐平息 —— 那是布伦特带着工匠们连夜修复被 “纵火” 波及的仓库,故意弄出些响动,好让暗处的眼睛看到 “混乱”。
“大人,利奥的供词整理好了。” 艾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卷羊皮纸,烛火在她银亮的肩甲上跳动,“他招认冈瑟计划在秋季清剿时偷袭我们的补给线,还说铁岩堡的军械库藏了三车黑火药,是从王都运来的。”
易接过供词,指尖划过 “黑火药” 三个字时微微一顿。米雅曾提过这东西的威力,说只需一定的量就能炸塌石墙。
“让加尔文带‘灰烬之鹰’盯着铁岩堡的动静,尤其是黑火药的去向。”
他沉吟道,“另外,把供词抄三份,一份送守界者凯尔文,一份交金雀花商会转瑟琳娜公主,最后一份……” 他顿了顿,“藏进黑石城堡的密室,以防万一。”
艾拉应声离去,靴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易走到书架前,取出母亲留下的兽皮笔记,借着烛光翻阅。
笔记里夹着一片干枯的星叶草,是北境特有的植物,据说能在黑暗中散发微光。
他想起米雅说过的 “萤火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 两个世界的微光,竟如此相似。
窗外突然传来夜枭的啼叫,三短一长,是守界者的暗号。
易吹灭烛火,闪身至望楼。凯尔文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正站在楼下的阴影里。
“王都传来消息,卡修斯王子在观察团出发前,给卢西恩塞了块‘传讯石’。”
凯尔文的声音压得极低,灰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刚才那小子行刺时,卢西恩偷偷用过,被我的人截获了信号。”
易心中一凛:“内容呢?”
“只截到片段,提到‘秋季’‘兽人’‘借刀杀人’。”
凯尔文递给易一块冰冷的黑色石头,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守界者查过,这石头的能量频率和铁岩堡的暗法师一致。”
易握紧传讯石,指尖传来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看来,卡修斯和冈瑟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他低声道,“秋季清剿,怕是场鸿门宴。”
凯尔文点头:“我会让守界者盯着霜狼部落,他们要是和铁岩堡联手,北境防线就危险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把破阵弩,能不能给守界者也配几具?对付魔法屏障确实好用。”
易想起工坊密室里的武器,嘴角微扬:“等观察团的风头过了,送你十把。但有个条件 —— 教我的人潜行术。”
凯尔文笑了,笑声在夜风中散成碎片:“成交。”
望楼的风突然转向,带来断剑酒馆的喧闹。
易知道,那是老杰克按计划故意放出的动静,好掩护凯尔文撤离。
他望着守界者消失在暮色森林的方向,突然想起凯尔文曾说过,易的母亲阿斯塔莉亚是守界者最出色的 “月刃”—— 或许,这份守护北境的责任,从出生起就刻在了血脉里。
回到书房时,星穹之引突然发烫。
易闭上眼,米雅的意识如同温暖的溪流涌来,带着消毒水和栀子花混合的味道。
“我今天又能移动杯子了!” 米雅的意识雀跃得像跳动的火焰,“医生说我的白细胞快到正常水平了,妈妈偷偷哭了三次。对了,你们的观察团走了吗?没发现破绽吧?”
易的意识带着笑意回应:“走了,多亏你的‘藏拙’妙计。我们缴获了敌人的传讯石,他们想在秋天搞事。”
“秋天?” 米雅的意识顿了顿,“是不是你们说的秋季清剿?我查了历史,这种时候最容易被背后捅刀子。你要小心,就像玩游戏打副本,boss 旁边肯定有小怪偷袭。”
易想象着米雅捧着平板电脑查资料的样子,心头一暖:“知道了,米雅教官。我让工匠在造新武器,用了你说的‘频率淬火’,比之前的锋利三倍。”
“哇!太棒了!” 米雅的意识里传来翻书的沙沙声,“对了,我找到本讲古代阵法的书,里面的‘八卦阵’好像和你们的鸳鸯阵很像,要不要我画给你?”
“当然要。” 易的意识温柔下来,“但别太累,记得按时休息。”
意识连接中断的瞬间,易仿佛闻到了栀子花的清香。
他铺开羊皮纸,借着月光绘制秋季清剿的布防图,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远处大白河的涛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曲未完的歌谣。
次日清晨,灰岩镇的街道上多了些陌生的面孔。
科尔告诉易,这些是金雀花商会的商队护卫,伊薇特特意派来的,明着是保护贸易,实则是加强警戒。
“商会运来了二十车盐和铁锭,说是公主殿下的补给。”
科尔的声音里带着兴奋,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地跳动,“还带了封信,说王都的观察团报告里,埃尔德里奇魔导师给你评了‘良’。”
“良?” 易挑眉,这老法师向来吝啬评价,能得个 “良”,已是不易。
“不光是良,” 科尔压低声音,“信里说,陛下看到你击退刺客的记录,让军务处拨了五十套制式铠甲,说是‘鼓励北境防务’。”
易拿起那封盖着皇家印章的信,指尖抚过 “防务” 二字。
这既是赏赐,也是试探 —— 陛下想看看,他能不能接住这份 “鼓励”。
工坊区的锤声突然变得密集。
易走过去时,布伦特正举着一把新锻造的长刀,刃身如同流动的暗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大人您看,这是按‘频率淬火’的法子造的,劈石头跟切面包似的!” 老铁匠的脸上沾着煤灰,笑容却比炉火还亮。
易接过长刀,手腕轻转,刀风割裂空气,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想起米雅说的 “百炼钢化为绕指柔”,心中涌起一股力量 —— 无论来自哪个世界的智慧,只要能用在守护这片土地上,就是最锋利的刃。
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呐喊。艾拉正在教士兵们新的阵型,十一人一组的鸳鸯阵在鼓声中变换,长牌手蹲下形成盾墙,狼筅手从缝隙中探出铁竹,长枪手顺势突刺,动作行云流水,已初具章法。
“照这进度,秋季清剿前能练熟。” 艾拉走到易身边,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索林说,猎隼营的狼筅手已经能刺穿三层铁甲了。”
易望着那些年轻的士兵,他们中有的曾是农夫,有的是流民,此刻眼神里却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他想起一个月前的大比武,泰姆用变向突刺击败老兵时的兴奋,想起阿肯为疾风营呐喊时的粗豪,想起索林接过猎隼营旗帜时独眼中的微光 —— 这就是星辉军,他亲手锻造的刃。
暮色渐浓时,加尔文带回了铁岩堡的密报:冈瑟正在召集霜狼部落的使者,地点就在枯骨峡谷,也就是凯尔文清剿兽人窝点的地方。
“看来他们急了。” 易站在望楼之上,望着北方铁岩堡的方向,那里的夜空被乌云笼罩,“通知各营,今夜加派岗哨,工坊和粮仓加倍警戒。”
加尔文领命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易握紧腰间的长刀,刃身的冷意透过布料传来,让他越发清醒。
远处的大白河依旧奔流,涛声里仿佛藏着无数低语 —— 那是北境土地的脉动,是星辉军的呼吸,是两个世界跨越时空的共鸣。
他知道,谦卑的伪装已经卸下,接下来要做的,是砺刃以待。
无论秋季清剿藏着多少阴谋,无论王都的暗流有多汹涌,他都会带着这支军队,守住灰岩镇,守住北境的光。
夜风吹过望楼,带着工坊的铁腥和麦田的清香。
易抬头望向星空,那颗属于他和米雅的星星依旧明亮。
他仿佛能看到米雅在病房里对着星空微笑,看到她笔下的阵法图,看到两个世界的微光在黑暗中交汇。
“等着我。” 他轻声说,既是对远方的约定,也是对脚下土地的承诺。
训练场上的篝火渐渐燃起,映照着士兵们年轻的脸庞。他
们唱起北境的歌谣,歌声粗犷却坚定,在夜空中回荡,像一曲写给未来的战歌。
易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但他和他的星辉军,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