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星辉砺刃与虚空弦音(2/2)

几个回合下来,他的胳膊被震得发麻,汗水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他想起讲武堂里易说过的话:“拼刺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更少犯错。”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手臂的酸痛,死死盯着老兵的肩膀 —— 那里是发力前最先动的部位。

果然,老兵肩膀微沉,又是一记狠辣的下刺。

泰姆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跨出半步,同时手中的木棍如毒蛇出洞,精准地向前突刺。

“啪!”

白垩粉在老兵的心口炸开一朵白色的花。

那老兵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口的白痕,啐了一口,悻悻地退出了圆圈。

泰姆拄着木棍剧烈喘息,汗如雨下,眼中却燃烧着兴奋的光 —— 他靠着这 “简单” 到极致的三式,打败了经验与气势远胜于他的对手。

看台上,艾拉紧绷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冰雪初融。

决赛最终在一营和三营之间展开。双方各选出十名精锐,进行团体对抗。

气氛剑拔弩张,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点将台上的营长们也屏住了呼吸,阿肯甚至忘了嚼嘴里的草根,眼睛瞪得像铜铃。

最后一场,泰姆对上了三营的一个猎人出身的士兵。

那猎人显然研究过泰姆的打法,防守滴水不漏,几次突刺都被他轻松化解。

泰姆渐渐体力不支,动作开始变形。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输的时候,突然想起易在讲武堂演示过的 “变向突刺”—— 在突刺的中途微调角度,利用敌人防御的惯性制造破绽。

这是教材里没有的动作,是易私下给表现优异的士兵额外讲解的技巧。

泰姆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右侧虚晃,在猎人防御偏移的瞬间,手腕急转,木棍几乎是擦着对方的木棍滑过,精准地落在他的肩膀上。

白痕浮现的那一刻,校场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然而,裁判最终宣布三营获胜 —— 因为他们剩下的 “存活” 士兵比一营多了一个。

索林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松动,独眼瞥了一眼有些跳脚的阿肯,带着一丝深藏的得意。

阿肯则气得哇哇大叫,一脚踢飞了脚边的石子:“不算不算!那最后一下是耍赖!”

凯尔文全程沉默观摩,内心却波澜起伏。

他亲眼见证了易如何在一个月内,将一群乌合之众锻造成一把初具雏形、寒光乍现的利刃。

其核心,正是那套他曾也心存疑虑的操典和制度 —— 用最简单的重复塑造肌肉记忆,用明确的奖惩激发斗志,用 “讲武堂” 的教育赋予士兵思考能力,再用 “为何而战” 的信念凝聚人心。

这比任何魔法都更有效,也更…… 可怕。

他对身边这位年轻领主的手段,不禁生出更深的佩服,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比武结束,易亲自将代表优胜的 “猎隼营” 战旗授予索林。

当索林用独臂接过那面黑色的旗帜时,猎隼营的士兵们齐声呐喊,声浪直冲云霄,连天空中的流云都仿佛被震散了几分。

易当场宣布一百套精良皮甲不日拨付,三营的欢呼声更是差点掀翻校场的天幕。

人群散去后,凯尔文并未离去,而是跟着易回到了行政厅书房。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松墨和羊皮纸的味道,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易给自己倒了杯清水,又给凯尔文递过去一杯。

“大人的练兵之策,今日方见其效,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凯尔文接过水杯,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他难得地直接表达了赞赏,

“守界者中亦无如此系统高效的训法。不知…… 大人可愿指点一二?” 他终究按捺不住探究之心。

守界者世代守护北境,却始终面临兵力不足的困境,如果能学到这种练兵之法,或许能改变许多事情。

易靠在窗边,看着窗外工坊区冒出的黑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无他,唯手熟尔。”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认真起来,“将搏杀之术简化为最基本的动作,重复千万次,直至成为本能。再赋予他们为何而战的信念,便是星辉军不屈之魂。”

凯尔文若有所思地重复着:“简单、重复、信念……”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易,“大人之才,不应困于北境一隅。守界者需要您这样的智慧。”

他这句话说得极其认真,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易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这个话题,转而道:“你回来的正好,有样东西,或许能让你更安心地守护边界。”

他引着凯尔文穿过行政厅后院,来到工坊区深处一间新辟的密室。

密室门口站着两名手持长矛的卫兵,看到易和凯尔文,立刻挺直了脊背行礼。

门上挂着一把沉重的黄铜锁,易亲自用钥匙打开。

密室里光线昏暗,只有角落里的通风口透进一丝微光。

莉娜正站在一张长桌前,专注地摆弄着几件造型奇特的武器。

听到脚步声,她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兴奋和疲惫。

“大人,您来了。”

凯尔文的目光立刻被桌上的东西吸引了。

它们形似强弩,但结构更加紧凑精巧,弩身和箭槽之上,镶嵌着极细的银色金属丝,勾勒出繁复而充满奇异美感的几何图案。

那些图案隐隐散发着一种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不同于任何已知的魔力气息 —— 它不灼热,不冰冷,不狂暴,却像一张被绷紧到极致的弓弦,仿佛随时会崩裂开来,释放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这是……” 凯尔文的眼神骤然锐利如鹰,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弯刀,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随时可以战斗的姿态。

这种未知的能量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

“工坊新试制的小玩意儿。” 易拿起一把,触手冰凉沉重,金属的质感细腻得不像北境的工艺,“基于连弩的思路,布伦特改进了机括。但真正的核心,是莉娜铭刻的法阵,以及…… 我的一些调整。” 他轻描淡写地省略了最关键的真相。

莉娜接口道,语气中带着兴奋与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我使用的是‘疾风加速’与‘锋锐穿透’的复合阵式基础,但传统铭刻方式能量损耗巨大,威力与持久都难如人意。”

她看向易,目光复杂,“大人您做的修改…… 似乎完全跳出了传统框架,能量流转的效率高得匪夷所思,但其路径原理,我已无法完全参透。那些银色金属丝构成的图案,明明没有任何魔力节点,却能让能量自行循环……”

易没有详细解释。

这其中的奥秘,是他历时良久,凭借星穹之引对空间频率的超凡感知,经过无数次失败甚至危险的试验,才逐渐摸索出的。

在他的感知中,空间并非虚无,而是一种具有极高 “刚度” 的连续介质,就像一块被拉到极致的巨大橡皮。

他用自己的精神力,透过星穹之引,并非注入能量,而是以一种独特的方式,极其精巧地拗曲了法阵核心处的那一小片空间结构,使其储存了巨大的 “弹性势能”。

这过程如履薄冰,需要对空间频率有着极精妙的掌控力 —— 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空间的反噬,撕裂周围的一切。

这原理,与他当初用简单陷阱轻微扭曲空间重创马库斯如出一辙,只是眼前这个 “破阵弩” 内的空间结构更精巧,储存的势能远超当初那个临时陷阱千百倍。

激发机关,便是释放这势能的闸门。

势能释放时,空间结构瞬间恢复原状,引发了一种极高频、极具穿透力的 “空间振动”。

这种振动以空间本身为介质传递,方向性极强,衰减极低。

当它传递至目标时,会直接作用于目标的物质结构,从最细微处引发恐怖的共振与撕裂,造成毁灭性杀伤。

这也是为什么马库斯当时受伤如此诡异 —— 空间振动瞬间撕裂了他的肢体,创口处萦绕的黑暗魔力被纯粹的空间之力瞬间 “净化” 驱散,使得他依赖黑暗元素维持生机的肉体失去了最重要的防护和自愈能力,甚至引发了黑暗力量的反噬自噬。

可以说,他是被 “净化” 后,死在了自己力量的反扑之下。

这是他独有的道路,源于天赋与星穹之引,无法亦无需向外人详解。

于是,他只是平淡道:“只是尝试了一种更直接的储能方式罢了。威力尚可,但每次激发后都需要重新充能。目前由我完成效果最好。莉娜,你也可以尝试注入魔力,应能模拟部分效果,虽效率会低不少。”

莉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感受到那弩身中蕴含的、与她熟知魔力截然不同的、凝固而狂暴的力量,她明智地不再追问原理,转而专注实务:“我明白了。我会尝试进行魔力充能,并详细记录数据。”

凯尔文接过易递来的那把 “破阵弩”。

弩身沉甸甸的,触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正在冬眠的寒冰。

他试着拉动弓弦,发现并不需要太大的力气,机括运转时发出一种极其轻微的 “咔哒” 声,像是某种精密的齿轮在咬合。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些银色金属丝时,突然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刺向皮肤。

他猛地松手,弩身落在桌面上,发出 “咚” 的一声闷响。

“怎么了?” 易问道。

凯尔文盯着自己的手指,那里并没有任何伤口,刺痛感却依然存在,像是深入了骨髓。

“这东西…… 很危险。” 他声音低沉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它的力量…… 不像是这个世界的。”

易没有否认,只是拿起破阵弩,熟练地检查了一遍:“它确实能撕开许多东西,包括魔法屏障。对于守界者来说,或许是个不错的帮手。”

凯尔文深深看了易一眼:“此物…… 非凡。”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沉甸甸的两个字。

他知道,眼前这看似简单的武器,可能会彻底改变北境的力量平衡。

而掌握着这种力量的易,其野心和目的,恐怕远不止守住灰岩镇那么简单。

易望向窗外工坊区永不熄灭的炉火,黑眸中映照着跳动的光芒。

通过这次法阵的改造,他对空间的 “刚度” 和 “振动” 有了更深体会。

或许,米雅提到的 “炸药”,其狂暴的能量释放,也可从空间振动的角度去解析甚至模拟?这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生根,像一颗埋在土壤里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刻。

离开工坊时,易对等候在门口的科尔吩咐道:“灰岩镇不能只靠刀剑。商业活,民心才稳,税源才足。”

科尔是个前皮货商人,对商业有着天生的敏锐嗅觉。

“你即刻筹备成立‘灰岩商会’,制定章程,广发消息,吸引周边行商乃至王都大商会来此设立分会。告诉他们,这里有北境最好的矿藏、最精的工坊,还有星辉军护佑的安稳环境。头三年,税赋减半。”

科尔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易的深意。

单纯的军事强大无法持久,只有经济繁荣了,才能真正扎根北境。“明白!大人这是要筑下金巢,引来凤凰!” 他兴奋地说道,仿佛已经看到了灰岩镇车水马龙、商旅不绝的景象。

是夜,易独自立于行政厅望楼之上。

校场已空,但白日的喧嚣与汗水似乎仍残留于空气中,凝聚成一种无形的、蓬勃向上的力量。

晚风拂过他的衣袍,带来远处大白河的水汽,带着一丝凉意。

凯尔文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灰色的斗篷在夜色中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大人所图,非止一城一地。” 凯尔文望着远处工坊的灯火和更漆黑的边境线,缓缓道。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易没有回头,夜风吹动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只是想让我治下之民,能活得更有底气,更安稳些。”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守界者世代守护的,正是这份‘底气’与‘安稳’。” 凯尔文语气沉凝,“见到今日之军,今日之器,我愈发确信,大祭司的指引,乃至您母亲当年的选择,皆未有错。”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易的心中激起圈圈涟漪。母亲…… 那个只存在于零星记忆和他人描述中的女人,她当年究竟做了什么选择?她与守界者,与星穹之引,又有着怎样的联系?

远处,“灰岩商会” 筹备处的灯火依旧亮着,科尔正在连夜勾勒商业蓝图,羊皮纸翻动的声音隐约可闻。工坊区的炉火彻夜不熄,叮当的锤炼声与大白河奔流不息的涛声交织缠绕,奏响着一曲充满希望与力量的北境夜歌。

易知道,砺刃之路,方才启程。但他手中的剑,已初露锋芒,剑鸣之声,隐然可裂虚空。而他脚下的土地,正孕育着新的生机,等待着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绽放出属于北境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