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水力轰鸣与虚空回响（1/2）

初夏的暴雨已经连绵不绝地肆虐了整整三天。

大白河彻底挣脱了往日的温驯，浑浊的河水裹挟着断裂的树枝、翻滚的泥沙，如同脱缰的巨兽般咆哮着冲向下游。

水位已经攀升到了近五年来的最高点，湍急的水流撞击着河岸的岩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随时都会冲破堤岸，吞噬整个灰岩镇。

然而，与这狂暴的自然之力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灰岩镇外的工坊区却比往日更加忙碌。

人声、锤击声、号子声交织在一起，甚至盖过了那滚滚的涛声，展现出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易站在新筑起的石堤上，冰冷的雨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但他却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河中央那巨大的、正在被工匠们用粗壮的绳索和长长的木杆艰难调整位置的木质水轮上。

那是米雅通过星穹之引传递过来的图纸所化 —— 那些精细的线条、奇妙的齿轮结构、标注着尺寸和角度的异界文字，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原始却又充满力量的方式，在这片北境的土地上变为现实。

易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期待，他仿佛能看到米雅在另一个世界为此欢呼雀跃的模样。

“左边！再往下放半尺！稳住！” 布伦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他古铜色的胸膛在雨水中油光发亮，雨水顺着他肌肉的沟壑流淌。

这位老铁匠对这 “不用人畜之力就能自己转动的怪物”，从最初的怀疑和不解，变成了如今的狂热和痴迷。

十几个只穿着短裤的壮汉喊着整齐的号子，他们的肌肉在雨水的冲刷下线条分明，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

他们听着布伦特的指挥，用粗大的麻绳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水轮，进行最后的安装调试。

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泥浆，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大人，水势太急，现在安装风险太大了！”

科尔撑着一把油纸伞，快步走到易的身边，试图为他遮挡一些冰冷的雨水，脸上写满了担忧。

为了这项工程，领地投入了巨大的人力物力，若是水轮被这湍急的河水冲毁，那损失将是难以估量的。

易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不了雨停了。必须趁现在水位高，测试它的力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腕间的星穹之引上摩挲着，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能透过它，感受到另一个世界里少女期待的心情。

“我计算过，这个水位和流速是最理想的。”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米雅传递信息时的画面：她趴在病床上，周围摊开着各种打印出来的资料和图册，小小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写写画画，眼神专注而明亮，甚至带着一种因病态消退后而产生的过度兴奋。

“易，你看，这里是引水渠，坡度一定要够…… 这里是蓄水池，闸门很关键…… 叶轮片的弧度我改了好几次，应该能最大程度利用水流的冲击力…… 我同学爸爸说，传动装置这里的齿轮比很重要，决定了转速和扭矩…… 哎呀，跟你说你也不懂，反正你让布伦特照着做就行啦！”

他甚至能 “听” 到她语气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撒娇，心中不禁泛起一阵暖意。

正是这份跨越时空的信任与期待，推动着他毫不犹豫地执行这份在旁人看来近乎 “天方夜谭” 的图纸。

“固定最后一道铁箍！” 布伦特的吼声将易的思绪从遥远的异世界拉回了现实。

巨大的水轮终于被精准地安置在石砌的轴承座上。工匠们抡起沉重的大锤，将烧红的铁箍狠狠地砸紧，铁箍遇冷收缩，发出 “滋滋” 的声响，将水轮牢牢固定。

引水渠的闸门被几个壮汉缓缓拉起，咆哮的河水如同被驯服的巨兽，猛地灌入渠中，带着万钧之势冲向水轮的叶片。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盯住那巨大的木轮，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嘎吱…… 嘎吱……”

水轮先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在艰难地抵抗着水的巨力，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紧接着，更多的水流涌入，巨大的动能不断推动着叶片。

“轰隆隆……”

一声沉闷而有力的轰鸣骤然响起，瞬间盖过了雨声和河涛！水轮开始稳定而有力地旋转起来，越转越快，带动着沉重的铁制主轴，发出低沉而有节奏的呜咽。

主轴通过一系列越来越小的齿轮，将强大的动力源源不断地传向工坊内部。

成功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工坊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工匠和领民们扔掉了手中的工具，在泥泞中尽情地跳跃、拥抱，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 河水，这平日里用来饮用、灌溉，偶尔也会泛滥成灾的自然力量，竟然真的能推动如此沉重的机械，成为不知疲倦的劳力！

易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抬手抹去脸上的雨水，对布伦特点了点头。老铁匠激动得满脸通红，像个孩子一样跑到传动室门口，对着里面大喊：“开了！把离合器合上！”

工坊内部，更令人惊叹的变化正在发生。

通过复杂的齿轮和连杆，强大的动力被巧妙地分配到各个区域：

呼 —— 呼 —— 水力驱动的巨型活塞式风箱开始规律地运作起来，将强劲的气流源源不断地鼓入高炉。

炉膛内的火焰原本是明黄色的，瞬间因为充足的氧气而变得白炽耀眼，温度骤然飙升，灼烧着里面的铁矿石，发出 “噼啪” 的声响。

咔嗒… 咔嗒… 一条由木片和坚韧皮带组成的简易传送带开始平稳地转动，将堆放在角落的铁矿石和焦炭自动运送到高炉顶部的投料口，省去了壮汉们肩挑手扛的辛苦，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

咚！… 咚！… 咚！… 最震撼的是水力锻锤。

一个重达数百斤的铁锤被机械臂高高拉起，然后借助水流的强大动力狠狠地砸下，落在通红的铁锭上，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溅起漫天绚烂的火星。

每一次锤击都力量十足，均匀无比，远非人力所能及。

效率的提升是立竿见影的。

原本需要十个人耗费半天才能完成的粗锻工作，在水力锻锤不知疲倦的敲击下，短短一个时辰就完成了，而且锻打的质量更高，铁锭的密度和韧性都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炉温的显着提升使得铁水的出炉速度更快，品质也更佳，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银白色。

“易之轮…”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出了这个名字，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人们欢呼着 “易之轮” 和 “领主大人”，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和憧憬。

这个巨大的水轮，不仅是一个机械装置，更是他们心中希望的象征。

易站在轰鸣的工坊中，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有力震动，心中澎湃不已。

他闭上眼，集中全部的精神，将眼前这水轮飞转、炉火熊熊、锻锤起落、人人欢笑的生动景象，连同那份由衷的感激，通过星穹之引强烈地传递了过去：“成功了，谢谢你，米雅。”

他几乎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病房里的少女，在接收到这份意念时，一定会开心地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健康的红晕，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然而，科技的飞跃并未能掩盖现实的危机。

几天后的深夜，加尔文带着一身的露水和淡淡的血腥气回到了灰岩镇，他没有片刻停歇，径直闯入了易的书房。

“大人，得手了。” 加尔文将一个沉重的、沾满泥污的麻袋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铁岩堡军械库一半的黑火药都在这里。剩下的，按您的吩咐，送他们一场‘意外’。” 他脸上掠过一丝狠厉的笑容，“火光冲天，动静够大，足够冈瑟那个老狐狸肉疼和乱上一阵子了。现场留了点霜狼部落的‘小礼物’，够他喝一壶的。”

易打开麻袋，抓起一把黑火药放在手心仔细观察。

这些火药颗粒粗糙，颜色黝黑，但其中混杂着一些亮晶晶的微小碎屑和金属粉末，与他之前从米雅那里得到的 “一硝二磺三木炭” 的简单配方明显不同。

他屏息凝神，指尖微微发光，空间频率感知能力缓缓延伸出去。

在他的 “感知” 中，手中的火药呈现出一种极其不稳定且复杂的能量结构。

那些亮晶晶的碎屑是磨碎的劣质魔法水晶，那些金属粉末则是某种富含魔力的矿石碎末。它们与硝石、硫磺、木炭混合在一起，使得这堆粉末不仅蕴含着强大的化学能量，更缠绕着一股混乱、暴戾的魔法能量，仿佛随时都会失控爆发。

“果然如此…” 易喃喃自语。

他取来一点按照米雅配方制成的火药，将两者进行对比，感知到的差异巨大。

冈瑟的火药危险得多，威力也必然大得多，但同时也更不可控，就像一头随时可能反噬其主的猛兽。

这一发现引发了他更深层次的思考。

爆炸的本质是什么？是能量的瞬间剧烈释放。那么，他的空间之力呢？是否也能实现类似的效果？

他回想起自己施展空间切割，或是为破阵弩充能时的感觉。

那是将空间之力压缩、扭曲，储存起巨大的 “弹性势能”，然后在需要的时候释放出去，形成强大的切割或冲击。

破阵弩的成功证明，空间能量可以像弹簧一样被压缩储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