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晨星学堂与暗夜劫波(1/2)

初夏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慷慨地铺满灰岩镇的每一寸土地。

青石铺就的街道被晒得发烫,踩上去能感受到从脚底蔓延开来的暖意。

镇子中心那片新划出的空地上,此刻比集市最喧闹的时候还要沸腾 —— 成捆的云杉木堆成了小山,树皮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叠好的皮革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隐约能闻到鞣制时的草木清香;竹篮里的鸡蛋个个饱满,蛋壳上带着淡淡的褐色斑点,是附近农户自家散养的证明。

布兰德面包铺的老板挤过人群时,腰间的围裙蹭到了旁边的木材堆,落下几星木屑。

他胖乎乎的脸上堆着笑,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络腮胡里,他却顾不上去擦,只是把沉甸甸的钱袋往科尔手里塞:“科尔大人,您点点!这是俺们店这个月的份子钱,先给学堂用!”

钱袋口没扎紧,几枚银币滚了出来,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其中一枚还骨碌碌地滚到了易的脚边。

科尔接过钱袋时,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的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多谢布兰德老板。”

他转身将钱袋放进身后的木箱,箱子里已经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捐赠 —— 有猎人亨特送来的几张处理好的狼皮,说是能给孩子们做坐垫;有玛莎婆婆提着的一篮草药,说能防蚊虫叮咬;甚至还有老布铁匠铺的学徒泰姆,抱着几套崭新的木匠工具,红着脸说这是师傅让送的。

附近村子的代表们围着科尔,七嘴八舌地登记着名字。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嗓门最大:“科尔大人!俺们村有六个娃,最大的十岁,最小的才五岁,都能送来不?”

旁边一个裹着头巾的妇人赶紧补充:“俺家娃认得几个字,能帮着先生扫地不?”

科尔拿着炭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写着,额头上的汗珠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易站在行政厅的石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片热闹的景象。

石阶是用灰岩镇特有的青灰色石头砌成的,被岁月磨得光滑,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柔和的光。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的星穹之引,那片胎记此刻像是有了温度,微微发烫。

领民们的笑声、争执声、孩子们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像一首杂乱却充满生命力的歌谣,远比任何强大的法术或武器都更让他感到踏实。

“烟火人间...” 他低声自语,想起米雅上次意识连接时说的话。

那时米雅给他描述了地球的夜市,说那里有烤串的香味、小贩的吆喝声、孩子们拿着气球奔跑的身影,“那就是最真实的生活呀”。此刻灰岩镇的景象,竟与米雅描述的画面隐隐重合。

身侧忽然飘来一丝极淡的气息,清冽得像雪山顶上的松树,带着草木的微苦和冰雪的寒凉。

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艾尔雯?轻语。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月光银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铂金般的光泽,发梢偶尔被风拂起,像是有细碎的星光在流动。

“知识的种子,” 艾尔雯的声音空灵得像是从远处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慨叹,

“往往比刀剑更能塑造一个文明的根基。”

她的碧眸望着空地上忙碌的人们,眼神里没有波澜,却又仿佛包含着千百年的沧桑,“你做的很好,易?德文希尔。”

她的认可不带任何情绪,纯粹得像是在评价一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易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艾尔雯的眼睛像浸在泉水里的绿宝石,清澈得能看见深处的纹路,却又深不见底。

“希望能顺利生根发芽。”

他说,目光重新落回那些领民身上 —— 布兰德老板正在指挥几个年轻人搬运木材,科尔正耐心地给一个老婆婆解释入学的流程,泰姆蹲在地上,教几个孩子辨认木匠工具的名字。

艾尔雯的视线忽然转向北方,越过灰岩镇的屋顶,落在远处连绵的山脉上。

那里有一道山谷,是昨日易试验火药的地方。

“昨日那场‘雷鸣’...”

她微微蹙眉,细长的眉毛像两片柳叶轻轻蹙起,

“其能量的释放方式,非常... 独特。”

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腰间的银色挂坠,

“并非纯粹的元素咆哮,更非死灵魔法的阴秽,倒像是... 空间本身被短暂地撕裂、震荡后产生的毁灭涟漪。你称之为‘火药’?”

易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精灵的感知果然敏锐得可怕,竟能察觉到空间法阵的痕迹。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让自己保持冷静:“是,一种混合矿物粉末的爆炸物。我只是... 用特殊方法,稍稍引导了它的能量。” 他刻意避开了空间法阵的核心,语气尽量平淡。

艾尔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他所有的掩饰,直抵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很危险的力量。”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空中,像是在描摹某种能量的轨迹,“但也极具潜力。若控制得当,或可成为守护之盾。”

她的关注点似乎更多在能量的本质,而非具体的配方,这让易悄悄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科尔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粗布衬衫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羊皮纸,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连声音都带着颤音:“大人!选址定了,就按您说的,就在这儿!”

他指着空地中央的位置,那里地势平坦,阳光充足,“材料也差不多够了,工匠们说下午就能开始打地基!您看... 这是初步的课程安排,还有我物色的几个临时先生的名单...”

易接过羊皮纸,纸张边缘有些粗糙,是用当地产的芦苇纤维制成的。

他快速浏览着 —— 课程除了大陆通用文字、帝国及北境简史,还加入了 “数算” 和 “格物初识”,这两门课由他亲自不定期授课。

名单上有三个名字:一个是退休的老书记员,据说曾在王都的图书馆工作过;一个是游历过南境的商人,见识广博;还有一个是懂草药和天文的老猎人,正是索林的老友。

“很好。”

易点头,将羊皮纸递还给科尔,“先生的人选,重品行和耐心,学问次之。” 他想起米雅说过的话,“老师不只是教书,更是教做人呀。”

“明白!” 科尔用力点头,额头上的汗珠甩了出去,

“哦对了,已经有三十七个孩子报名了,临时教室也租好了,就在老普罗家空着的谷仓!我想着,要不... 先开起来?边学边等新学堂盖好?”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揣着一颗滚烫的太阳。

易赞许地看了科尔一眼。

这种迫不及待的热情,正是领地所需要的。

“可以。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他拍了拍科尔的肩膀,感受到对方肌肉的紧绷 —— 那是激动,也是责任。

科尔欢天喜地地跑了回去,远远传来他的吆喝声:“老普罗!把谷仓再扫一遍!下午就有娃来上课啦!”

“布兰德老板!给孩子们烤点麦饼当点心呗!”

阳光渐渐西斜,将人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易站在石阶上,看着领民们三三两两地散去,空气中还残留着麦粉的香气和汗水的咸涩。

艾尔雯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下一缕淡淡的松香,像是从未出现过。

是夜,行政厅的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

灯芯跳动着,将易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明忽暗。

书桌上堆着几份公文,是关于领地秋收的规划和工坊新武器的锻造进度。

易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轻轻按在腕间的星穹之引上。

几乎是同时,意识深处传来一阵温暖的波动,像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层层涟漪。是米雅。

少女的意识光芒明亮得像初夏的阳光,带着雀跃的跳动:「易!陈医生说我全好啦!所有的指标都正常了!」

她的声音像是浸在蜜里,甜得发腻,「我可以出院了!爸爸妈妈明天一早就可以去办手续了!」

易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心中的疲惫像是被清泉洗过,瞬间消散。

他能 “看到” 米雅在病房里轻轻旋转,白色的病号服裙摆扬起,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她苍白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得像两颗黑葡萄。

「太好了,米雅。」易传递过去由衷的喜悦,意识中浮现出灰岩镇的星空,「等你回家了,看看天上的星星,我们看的是同一片天空呢。」

「嗯嗯!」米雅的意识更加兴奋,

「不过那个莱茵博士和什么瑞士中心的人还在啰嗦,非要我们去他们那里做什么‘深度检查’,说不然可能复发什么的,吓唬我爸爸妈妈。」

她的意识里带上了一丝不满,像被风吹皱的水面,「陈医生都跟他们吵起来了,说完全没必要!我才不要去呢!我要回家!我还要回学校上学呢!暑假作业都快补不完啦!」

易能 “看到” 米雅噘着嘴的样子,小小的眉头皱在一起,像个生气的小包子。

他传递过去安抚的意念:「相信陈医生。他是真心为你好的。」

他想起莱茵博士那双总是带着审视的眼睛,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被米雅的喜悦冲淡。

「嗯嗯!」米雅的意识平静了些,开始兴奋地计划着,

「等我安顿好了,给你看我以前的照片!有我在樱花树下的,还有我们学校的运动会,我跑一百米得了第三名呢!」

她顿了顿,意识里充满了好奇,「对了,你的新学堂怎么样了?今天有孩子来上课吗?他们喜欢数学课吗?会不会觉得很难呀?」

易笑了笑,开始给她描述白天的景象 —— 布兰德老板的钱袋、科尔的羊皮纸、孩子们好奇的眼神。

米雅的意识像个认真的听众,时不时发出惊叹的波动:「哇,他们好棒啊!不像我们班,总有人不爱写作业...」

「那个面包铺老板一定很胖吧,听你说的像个圆滚滚的面团...」

两人聊了很久,从灰岩镇的琐事到新学堂的课程,从米雅的暑假计划到易对未来的设想。

米雅的笑声像清泉一样流淌在易的意识深处,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青草的气息,驱散了他连日来的疲惫。

直到米雅的意识开始发困,像个打盹的小猫,易才轻轻说:「睡吧,明天就能回家了。」

「嗯... 易... 晚安...」米雅的意识渐渐沉寂,像沉入温暖的海底。

连接中断后,易坐在书桌前,看着跳动的灯芯,久久没有动弹。

腕间的星穹之引还残留着一丝温暖,那是米雅意识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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