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金戈声起?御前纷争(2/2)

易用拆信刀小心地划开火漆,火漆裂开时发出轻微的 “咔” 声。

展开信纸,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 那是瑟琳娜公主常用的熏香,带着一丝清甜的花香,与王都贵族常用的浓郁香气截然不同。

信纸的质地优良,纸张细腻光滑,上面的字迹优雅流畅,一笔一划都透着贵族的教养。

前半部分的内容,是对灰岩镇武器质量的再次高度赞赏:“灰岩镇所制‘坠星’军械,锋锐坚韧,工艺精湛,远超北境寻常工坊水准。近日北境边防军将领前来王都述职,见吾部卫士配备此刀,皆赞不绝口,纷纷询问来源,欲向灰岩镇订购。”

字里行间,不难看出瑟琳娜公主的欣喜 —— 有了灰岩镇稳定的军械供应,她在北境的话语权也随之增强。

然而,信笺过半,笔触陡然变得沉凝锐利,仿佛执笔之人在书写时,心情骤然激荡,连字迹都微微有些倾斜:“然盛名易引祸,秋剿在即,北境帅位悬而未决,王都已为此吵翻。雷蒙德侯爵力挺斯通男爵,赞其稳健知北境;阿尔伯特公爵则拉着东部势力,硬推冈瑟伯爵,称需‘雷霆手段’涤荡北境。两边在朝堂上几乎撕破脸,连御前侍卫都按剑戒备,陛下却始终不言,只偶尔问两句,态度难测,看得人心头发紧。

我原想将你部编入杰克逊总督麾下,既让你参战得功,也避冈瑟锋芒。可阿尔伯特一党咬住‘北境需统一调遣’不放,说我是‘割裂军权’,话里话外都在针对你。如今我虽尽力周旋,却没十足把握能成。

另外,铁岩堡近来动静反常,岗哨外扩,斥候也比往常多了不少。冈瑟怕是早把帅位当囊中之物,连后续‘整合’北境的心思都有了。你在法伦斯塔,处境已是凶险,务必早做打算,万万当心。”

信末签名依旧是瑟琳娜公主熟悉的笔迹,只是最后一笔微微上扬,像是写下时仍在担忧,连收笔都带着仓促。

易缓缓放下信纸,薄薄的羊皮纸却仿佛有千钧重。他的目光投向窗外,灰岩镇的景象映入眼帘:远处工坊区升起的袅袅灰烟,在晨光中渐渐散开;近处训练场上,士兵们操练的模糊身影正在移动,传来隐约的呐喊声;更远处,是秋意浸染的茫茫原野,麦田已经泛黄,再过不久,就要迎来秋收。

但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这一切,落在了那座遥远、华丽而冰冷的永恒之城 —— 王都。

他仿佛看到了朝堂之上那没有硝烟却更加凶险的搏杀:雷蒙德侯爵的据理力争,阿尔伯特公爵的步步紧逼,皇帝高踞御座的沉默旁观,还有瑟琳娜公主在其中艰难周旋的身影。

科尔的汇报只是印证了信中的信息,却远不及这文字间透出的刀光剑影、唇枪舌剑来得真切和令人窒息。

“王都…… 现在的具体情况如何?除了朝会,坊间有什么传闻?” 易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变得微弱起来。

科尔迅速咽下口中的肉汤,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凑到易的耳边说道:“大人,形势确实非常紧张。我离开王都前的那几天,王都的酒馆、市场上都在议论这件事。有人说,为了争夺几个关键的后勤官职 —— 比如粮秣督办、军械调配官 —— 雷蒙德侯爵和阿尔伯特公爵的人在元老院的走廊里就吵了起来,互相指责对方私吞军需,差点动了手,最后还是宫廷侍卫把他们分开的。”

他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继续说道:“各种谣言满天飞。有人说,陛下迟迟不决,是想看看两边还能开出什么价码 —— 比如谁能承诺用更少的钱粮更快地结束战争,谁能为皇室带来更多的利益;还有人说,陛下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好平衡各方势力,让自己的权力更加稳固。”

说到这里,科尔犹豫地看了易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

“继续说,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 易的目光锐利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科尔接下来要说的,恐怕才是最关键的。

“是…… 大人。”

科尔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深吸一口气,说道:“还有传言说,阿尔伯特公爵在某个私人沙龙上暗示,如果由冈瑟伯爵出任主帅,他不仅能够彻底解决兽人边患,还能‘顺带’解决法伦斯塔的归属问题,确保北境后方‘绝对稳定’、‘政令畅通’。”

科尔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大人,这…… 这几乎就是明目张胆地指向您了。王都有人私下议论,说冈瑟伯爵一旦拿到帅印,第一个要‘整合’的,恐怕就是我们灰岩镇 —— 毕竟,您是阿尔伯特公爵的侄子,却不愿依附于他,还在北境渐渐站稳了脚跟,这对他们来说,就是眼中钉、肉中刺。”

易的手指在光滑的橡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轻响,“笃、笃、笃” 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他的脑海中飞速运转: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军事任命,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交易和权力洗牌。

瑟琳娜公主有心相助,但她自身的政治资本主要来源于皇帝的宠爱和部分新兴商人的支持。

可在面对阿尔伯特公爵这种盘根错节的旧贵族集团,以及雷蒙德侯爵这样手握军权的实权派博弈时,她能提供的庇护确实有限。

而他,易?德文希尔,法伦斯塔的领主,就像瑟琳娜公主艰难插在北境棋盘上的一颗钉子 —— 既是对外抵御兽人、展现皇室影响力的锋芒,也成了阿尔伯特和冈瑟等人必欲拔除的眼中钉。

“菲利克斯?斯通男爵…… 杰克逊总督……” 易沉吟着这两个名字,指尖的敲击声渐渐停下。

菲利克斯?斯通男爵是稳健派,若归他麾下,虽难免会被抽调兵力、征用物资,但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规则和秩序,不会被刻意针对;杰克逊总督作为北境名义上的最高行政长官,中立的立场或许能成为一道缓冲,让灰岩镇有更多的发展时间。

可一旦落入冈瑟之手…… 易几乎不敢想象后果。

冈瑟性格暴戾,手段狠辣,又与阿尔伯特勾结,届时灰岩镇的军械、粮食,甚至领地的控制权,恐怕都会被强行夺走,自己这个领主,也只会落得个凄惨下场。

那将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我知道了。” 易缓缓点头,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科尔,你做得很好,消息很及时,也很重要。下去好好休息,洗个热水澡,让玛莎婆婆给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适 —— 长时间骑马,怕是落下了劳损。金币入库和预付款拨付的事,你直接去与老马丁对接,按规程办即可。”

“是,大人!” 科尔起身,再次向易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眼中带着感激。

他知道,领主这是在关心自己,也认可了他的工作。躬身退下时,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连身上的疲惫都仿佛消散了大半。

莉亚轻声走进来,收拾起桌上的陶碗和木杯,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待她收拾完毕,也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打铁声 —— 布伦特和工坊的工匠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还有秋风拂过窗棂的细微呜咽,像是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易再次拿起那封密信,目光久久停留在 “早做筹谋” 四个字上。

信纸在他的手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即将迎接风暴的紧迫感。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张巨大的北境羊皮地图前。

地图是用整张羊皮制成,上面用墨汁和颜料细致地标注着北境的山川、河流、城镇和部落。

灰岩镇、黑石城堡、冻土村的位置被用红色的墨水重点标出,旁边还标注着领地的人口、粮食产量和军械储备;铁岩堡的位置则用黑色的颜料画了一个狰狞的堡垒图标,旁边用小字写着 “冈瑟?冯?艾森哈特,铁隼军团约五千人”;更北方,枯骨峡谷的位置被画了一个骷髅头,代表着兽人活动的核心区域,周围还用暗红色的线条勾勒出兽人部落的迁徙路线。

他的手指划过这些熟悉的土地 —— 从灰岩镇到黑石城堡,再到冻土村,每一寸土地都凝聚着他和领民们的心血。

最终,他的手指沉重地落在标志着铁岩堡的黑色堡垒图标上,指尖传来羊皮的粗糙质感,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冰冷与杀气。

然后,他的手指继续向北,直至那片标志着兽人活动区域的、令人不安的暗红色阴影。

战争从未改变,变的只是形式。

从前,他还能依赖星穹之引的魔法力量,用跨越时空的奇谋应对危机。

现在,星穹之引沉寂,他必须依靠自己的权谋、领地的铁血力量,以及这片土地上信任他的人们,去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他凝视着地图,良久不动,如同一尊沉思的雕塑。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投射在地图上,仿佛他正独自背负起整个领地即将到来的命运。

窗外的秋风渐渐变凉,吹动着地图的边角,发出轻微的 “哗啦” 声。

易知道,留给灰岩镇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