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洛阳暗流(2/2)

“可有来自江南的‘吴绫’?要上好的雨过天青色。”李凯压低声音,说出约定的暗语。

老头独眼深处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精光,随即又恢复那副没睡醒的样子:“雨过天青色的吴绫?那可是稀罕物,小店没有。不过……后头库房好像还有几匹陈年的‘越葛’,颜色旧了些,但料子实在,客官可要看看?”

暗号对上。老头慢腾腾地站起身,掀开柜台后的破布帘子:“客官里边请,库房杂乱,小心脚下。”

李凯跟着老头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狭窄过道,来到后院一间看似堆放柴禾的破屋。老头移开几捆柴禾,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有简陋的木梯。

“下去吧,有人在下面等。”老头说完,便又回到前面铺子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李凯顺着木梯走下,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地窖,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容貌普通、丢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的中年男子已经等在那里。见到李凯,他抱拳行礼,声音平板无波:“‘癸字七号’,见过公子。奉上使之命,在此听候差遣,并提供洛阳部分情报。”显然,这是阴癸派在洛阳的一个中下层联络人。

“说说洛阳现在的情况,特别是宇文阀的动向,还有……哪些人对宇文阀不满,可能为我们所用。”李凯直接问道。

“癸字七号”显然训练有素,立刻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内容与李凯在外观察印证,但更加具体深入:宇文阀核心人物居住的府邸位置、兵力布置;察事厅主要活动区域与几个已知的头目;洛阳城中几处关键仓库(粮、军械)的位置;皇城内禁军的大致构成与倾向;独孤阀、元阀等势力近期的低调表现与一些私下抱怨的传闻。

“……此外,”“癸字七号”补充道,“城中部分中下层官吏,尤其是一些负责漕运、仓廪、市易的官员,对宇文阀强征暴敛、插手具体事务极为不满,但敢怒不敢言。还有几家原本与宇文阀有生意往来、近年却被挤压蚕食的商号,其主事者也颇有怨气。这些人,或许可以谨慎接触。”

李凯默默记下,这正符合他建立初步情报网、寻找潜在合作者的需要。他吩咐“癸字七号”继续留意这些人的动向,并设法安排一两次“偶然”的、不引人注目的接触,由柳岩、柳川以南方商人的身份去进行初步试探。

离开“陈记杂货”,天色已近黄昏。寒风更冽,天空中铅云低垂,似乎又要下雪。

李凯没有立刻返回归仁里的宅院,而是信步登上了洛阳城中一处相对较高的残破土垣(旧城墙的一段)。站在这里,可以望见暮色中洛阳城庞大的轮廓,以及远处皇城宫殿巍峨却暗淡的剪影。

当他静心凝神,尝试以混沌真元感应这片土地时,一种极其庞大、复杂、甚至有些“浑浊”的意念洪流,隐隐从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那是数百年乃至更久远年代,无数王朝在此建都、兴衰所沉淀的“龙气”与“王霸之念”,混杂着最近数十年来隋室的暴政、民间的怨气、权贵的奢靡倾轧所形成的“秽气”与“衰颓之意”。

两种气息交织纠缠,如同一条被污染的巨龙,在地脉中痛苦地翻滚、挣扎。世界珠在识海中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渴望”与“躁动”,仿佛一个饥饿的旅人看到了丰盛却布满灰尘的宴席,既想吞噬那磅礴的能量与古老的“秩序”、“权柄”规则碎片,又本能地排斥其中蕴含的污秽与衰败。

“这就是洛阳……中原气运所钟,亦是业力纠缠之地。”李凯喃喃自语。他能感觉到,若能将此地沉淀的“龙气”精华与“秩序”规则剥离、净化、吸收,对世界珠的成长将是巨大的补益。但其中风险也极大,稍有不慎,可能反被那庞大的怨气与衰意侵蚀。

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望向皇城方向。暮色中,似乎有一道极其淡薄、却纯净祥和的清光一闪而逝,带着某种令人心神宁静、却又隐含无上威严的气息,与整个洛阳沉浊混乱的“势”场格格不入。

那气息……虽然微弱缥缈,却让世界珠的躁动瞬间加剧,甚至传递出一丝“雀跃”与“锁定”的意味。

“和氏璧?还是……其他?”李凯眼神深邃起来。看来,这洛阳的暗流之下,真正的大戏,即将拉开帷幕。而他所需要的东西,似乎也已开始显露踪迹。

夜色彻底笼罩了洛阳,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却驱不散这座古城上空那无形的沉重与寒意。李凯转身,步入渐浓的黑暗,身影很快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暗流已起,漩涡将成。而他,正是要在这漩涡中心,攫取那足以让世界蜕变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