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星火燎原(1/2)
第83章:星火燎原
风声鹤唳。
宇文阀在吴郡外围据点一夜之间被拔除干净的消息,如同投入滚油锅中的冷水,在江南各势力的情报网络中炸开了花。然而,这并未带来预想中的震慑与安定,反而像是触动了某种更深的机制。
三日后,一份署名“江南义士泣血陈情”的檄文,悄然在姑苏、余杭、会稽等地的茶楼酒肆、码头集市间流传。檄文措辞激烈,直指“柳家引狼入室,供奉妖人李凯”,称其“修炼邪术,残害忠良(宇文阀暗枭),惑乱民心,妄图以妖法颠覆江南正统”。文中更是罗列了“七宗罪”:一曰擅杀士绅(指被清理的吴郡本地豪强),二曰敛财无度(指天工院及秘境训练耗费),三曰禁锢思想(指普及清心诀),四曰勾结魔门(影射凝香阁),五曰擅改地脉(指五行阵布置),六曰妖言惑众(指破除旧神信仰),七曰图谋不轨(暗指自立)。
檄文虽未盖官印,但文笔老辣,引经据典,其中细节半真半假,与江南各地近期确实发生的一些动荡(如部分与柳家不睦的小家族产业受挫、某些旧庙香火骤减)隐隐相合,极具煽动性。更关键的是,檄文后附了一份“血证”——据称是某位“冒死逃出吴郡的义士”留下的口述记录,详细描述了李凯如何“驱使鬼魅般的五行之力”,以及柳家核心子弟如何在“妖法控制下变得冷酷无情”。
几乎同时,另一个更具分量的消息从北边传来:以剑道正宗自居的“紫霄剑派”,其外务长老岳松涛在江宁(今南京)某次名流云集的论剑会上,面对众人对江南乱局的询问,捋须沉吟后,慨然道:“我辈习武修道,当明辨正邪。闻吴郡有异人,手段酷烈,行事莫测,已非江湖常理可度。若真如传言所修乃失传邪法,祸乱纲常,我紫霄剑派身为正道砥柱,断不能坐视。”此言虽未直接点名,但指向明确,瞬间在江南上层圈子里掀起轩然大波。紫霄剑派在江南士林与武林中声望颇高,其表态,让许多原本观望的势力心头蒙上阴影。
紧接着,来自洛阳的“小道消息”也开始发酵:钦天监有官员夜观天象,称“东南有妖星冲犯紫微,其色驳杂,其势诡谲,主乱臣贼子,祸及州郡”。这消息不知被何人刻意放大传播,虽朝廷未有正式公文,但在讲究“天命”“气数”的时代,其杀伤力不亚于十万大军。一时间,“吴郡出妖星,柳家养祸胎”的流言甚嚣尘上。
太湖畔,芦苇荡。
柳青奉命带队巡视新划入柳家管辖的太湖东岸渔村,安抚民心,并考察设立新的税卡与水驿地点。任务本身并不复杂,但沿途听到的种种流言蜚语,让他心头如压巨石。尤其想到临行前,元度伯父特意私下叮嘱他“谨言慎行,勿信流言,柳家未来在你们年轻人肩上”时那凝重而隐含担忧的眼神,柳青更觉烦闷。
午后,他在一处僻静港湾休整。手下队员散开警戒,他独自坐在岸边礁石上,望着烟波浩渺的湖面出神。父亲柳承志的面容又一次浮现在眼前,那双总是充满期许与严厉的眼睛,最后定格在得知父亲“通敌叛逃,坠湖而亡”噩耗时的震惊与空洞。
“唉……”一声苍老的叹息突然从身后芦苇丛中传来。
柳青悚然一惊,瞬间握刀转身:“谁?!”
芦苇分开,一位头戴斗笠、身穿破旧蓑衣的老渔夫颤巍巍走了出来。老人面容黧黑,布满深沟般的皱纹,眼神浑浊,手里提着个破鱼篓,似乎只是路过。
“军爷莫惊,小老儿只是在这片湖上打了一辈子鱼,见军爷面有愁容,想起了自家一些旧事,忍不住叹口气。”老渔夫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柳青放松了些警惕,但手仍未离刀柄:“老人家,此处已属柳家管辖,若无他事,还请速速离开,莫要靠近军伍。”
老渔夫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走近几步,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了柳青几眼,忽然道:“军爷……可是姓柳?看你这眉眼,倒有几分像小老儿多年前认识的一位柳家爷们。”
柳青心中一突:“你认识柳家人?”
“何止认识……”老渔夫放下鱼篓,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在沙地上无意识地划着,“大概是……七八年前吧?也是在这太湖上,风雨交加,小老儿的破船差点翻了,是一位路过的柳家商船救了俺。船上的那位爷,好像……好像叫柳承志?对,是这个名字。那可是个豪爽仁义的好人啊,不仅救了俺,看俺可怜,还给了些银钱让俺修补船只……唉,可惜,好人不长命啊。”
柳青如遭雷击,浑身剧震,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说什么?柳承志?你确定是柳承志?”
老渔夫似乎被柳青的反应吓到,往后缩了缩:“是……是啊,小老儿记得很清楚,那位柳爷左边眉梢有颗小痣,说话中气很足,还喜欢在腰间挂个青玉葫芦……怎么,军爷你认识他?”
左边眉梢的痣!青玉葫芦!那是父亲生前最爱的饰物,据说是母亲遗物!
柳青脸色煞白,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老渔夫的衣襟:“他……他怎么死的?你都知道什么?快说!”
老渔夫显得更加惶恐,连连摆手:“军爷息怒!小老儿只是个打鱼的,能知道什么?只是……只是后来听说柳爷好像犯了什么事,跑了,再后来……就听说人没了,掉湖里了。可小老儿总觉得……总觉得柳爷那样的人,不像会做坏事的人啊……而且,”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出事前些天,小老儿好像在湖西那边,远远看见柳爷的船……跟几条挂着陌生旗号、看起来不像商船也不像官船的船在一起……后来就出事了。这事小老儿一直憋在心里,谁也不敢说,怕惹祸上身……”
湖西!陌生船只!柳青的心脏狂跳起来。父亲当年“通敌”的罪名,就是指其与北方某个势力(后来传言指向刘武周残部)私通,地点就在太湖西线!而这老渔夫所言,似乎暗示其中另有隐情?
一股混杂着激动、怀疑、愤怒与巨大悲伤的情绪猛地冲上柳青头顶。他死死盯着老渔夫:“你说的都是真的?若有半句虚言……”
“小老儿都快入土的人了,何必编这种谎话?”老渔夫苦着脸,从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颤巍巍递给柳青,“这是当年柳爷掉在俺船上的,一直想找机会还给他们柳家人,可俺哪敢上门?今日见军爷姓柳,眉眼又像,这才……唉,物归原主吧。”
柳青接过,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枚半片断裂的青铜鱼符,样式古朴,边缘有烧灼痕迹。柳青瞳孔骤缩——这是柳家内部高级执事以上人员才有的身份信物!他记得,父亲那枚完整的鱼符,后来作为“罪证”的一部分被收缴了,但从未听说有断裂遗失的部分!而这半片鱼符上的纹路和暗记,他绝不可能认错,正是父亲之物!
巨大的冲击让柳青头晕目眩,他踉跄一步,握紧那半片冰冷的鱼符,指节捏得发白。父亲是冤枉的?当年的事有隐情?是谁害了他?为什么柳家内部对此讳莫如深?元度伯父知道吗?主上……主上知道吗?
无数疑问和汹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没有注意到,对面老渔夫那浑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极淡的诡异幽光,以及自己怀中那枚“仁和堂”赠送的暖玉,正散发出微不可察的、带着安抚与诱导气息的温热。
“军爷?军爷你没事吧?”老渔夫关切地问,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柳青猛地回过神,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将鱼符紧紧攥在手心,深吸一口气:“此事,你还对谁说过?”
“没有,绝对没有!小老儿今日也是见军爷面善,又姓柳,一时触动才……”老渔夫连忙摇头。
“记住,今日之事,对任何人不得再提!否则……”柳青眼中寒光一闪,杀意弥漫。他不能确定这老渔夫所言是真是假,更不能让这可能会颠覆某些“定论”的消息泄露出去,至少在查清之前不能。
“是是是,小老儿明白,明白!”老渔夫连连作揖,提起鱼篓,匆匆钻进芦苇荡,消失不见。
柳青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手中那半片鱼符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却远不及心中剧痛的万分之一。父亲冤屈的可能,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而对柳家、对元度伯父、甚至对那位神秘主上一直以来的信任,此刻出现了深深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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